通常来说,麻醉药这种东西是受管制的,普通药店肯定没有,只有正规的医院可以向有资质的医药公司收购,医药公司又是从药厂采购的。
后两者现在一时半会儿难说能不能找到,但医院的话,就到处都是了,再不济普通的小诊所搞不好也会有,这条路倒是可行的。
本来如果钟雪秦和纪英还在的话,还可以让他们帮忙寻找,但现在他们俩也不在了,周明曲又希望自己能留在温苍旁边照看着他。
周明曲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只能去和吕兴德谈谈了。
他把想法这么一说,前面的范红也认可,直到周明曲说起要去找吕兴德,范红马上摇头说不行。
“为什么?”周明曲问。
“吕兴德自己也碰到麻烦了,”范红说,“他说的话没人再听了,明天医院里吃的就全空了,也没有人愿意再出去找吃的,这样下去,就只能烂死在这里了。”
周明曲很不能理解:“没有吃的,这是最基本的困难,就算再不服吕兴德,也总得先把这个困难克服过去吧?”
“没有人愿意出这个头的,”范红叹着气,“这里边的人大多是灾变一开始就已经在这里避难的,连丧尸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我也属于这部分人。”
周明曲更奇怪了:“那以前呢?以前是谁出这个头的?”
“那些人一般是灾变后从外边过来求助的逃难者,被吕兴德用各种办法撵出去替他办事,也牺牲了很多人……”范红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是不能说,周明曲也理解她的意思。
很多人牺牲了,就意味着余下的人手可能也不够了。
要是没发生这次传染病事件,温苍他们四个人估计就是下一代的“敢死队”。
范红把手术室的门锁上,走回来用极小的声音说:“这话我只偷偷跟你们两个人说。过不了几天,他们可能会把吕兴德和其他几个楼主推出去找物资。这件事,看看对你们有没有帮助。”
周明曲奇道:“您怎么知道?”
“因为……”范红犹豫着要不要说,最终还是觉得他们可以信任,于是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因为就是小钰在背后怂恿的。”
周明曲醒来的时间不多,和郭钰也不太认识,反倒是床上的温苍有了反应。
他露出惊愕的神情,但暂时还不能说话,只能心说郭钰看起来挺敬重吕兴德,难不成居然是做做样子的?
老实说,温苍不认为吕兴德罪该万死,吕兴德只是想尽办法让医院维系下去,至少对于医院的这帮人来说,他反而应该是恩人。
现在就因为一些传言和怂恿,人总是容易随大流的。
周明曲看着范红:“这样说的话,您也……”
“我不恨吕兴德,不恨任何一个人,”范红抬起手背擦擦眼角,“可他们确实有很多很多事情,都做得不对,这些事情攒在我心里很久了……小钰也是这么觉得的。”
某某也是这么觉得的这是周明曲很厌恶的一句话。
这句话意味着,别人也做了某件事,别人也有某种想法,那么这就是对的。
不仅如此,自己也可以做、自己也可以这么想,更有甚者,还会觉得自己应该也这么做,也该这么想。
周明曲对范红的专业是认可而且尊敬的,至于其他方面,他既不会因为范红的专业就连带着觉得她整个人都是好的,也不至于因为她这一句不经意的话,就否定她这个人。
“范医生,你觉得他哪里做错了呢?”周明曲问。
范红看得出有点惊讶。
“别误会,我不是要为吕兴德开罪。他做的事情我也有听说过,站在我和温苍这种外来人的立场上,他确实做了很多错事,”周明曲的声音平静,“但他做这些错事的理由,是什么呢?”
范红并不笨,她当然知道周明曲话里的意思,低下了头,脑袋混乱,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我曾经听过这样一句话:如果说一个人是‘好人’,说明他是对一些人是‘有利’的,这也就代表他对另一些人肯定是‘不利’的,”周明曲把手放在她肩膀上,“反过来说,如果说一个人是‘坏人’的话……”
范红知道他没说完的话是什么,眉心紧蹙。
“现在医院里没有吕兴德带头做事,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糕。我不是要劝说你什么,只是把客观情况说给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