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还是这样了。
往那老人下边一看,竟然全是摔死的人,草草掠过一眼,大概有十来个人。
尸体堆还在微弱地蠕动,估计是尸变后又因为摔断了腿站不起来。
这种画面虽然让人很难受,但确实也不是头一回了。温苍捏了下孙宏的肩膀,想着安慰几句,这才发现孙宏身上有点发抖。
“他是……”孙宏的声音有点哆嗦,“陈承的爸爸……”
温苍整个人定了好一会儿,才把他从高架桥边拽开:“别看了。”
孙宏像张纸一样一拽就飘开了,盯着温苍的眼睛早就失去了焦距。
“陈承他看到了吗?他现在在哪……”孙宏很用力地敲了下自个大腿,想用疼痛让自己清醒过来,“我爸,我爸他一边腿不太利索,走路还得杵根拐棍……他现在在哪?是不是在那下边……”
“孙宏,不会的,”温苍紧紧捏着他肩膀,“待会咱下去看看。”
在这里的每个人,大多都没和家人在一块儿。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知道很可能再也见不到了,但没有真正亲眼看到的时候,就至少还能骗骗自己,没事儿,不一定呢。
就像头上悬着一把肯定会落下来的剑,你不往上看能乐几天是几天,这种感觉和剑猛一下割开你的喉咙,根本不是一个概念。
孙宏跟着大家走到现在,哪怕回到W市了,他也从来没提过想回家看看,往好的说是他不想因为自己的私情耽误了大家的事情,其实他就是自己也害怕,害怕真的抬起头看了,发现上面还真悬着把剑,抬头的一瞬间就被割喉了。
其实他早就意识到了,他们到达W市的时候感染都爆发那么久了,他爸腿脚还不利索……真要说回去,也就是去确认那个事实罢了。
他一直在想回去和不想回去之间挣扎着,没想到他会在这种情况下,突然就看到这样的画面。
孙宏觉得好像有什么裂开了,不知道是他眼里的这个世界,还是他自己。
他抬头看着温苍,眼睛里没有一点光亮:“我爸这几年身体越来越差,但就是打电话的时候也没跟我说哪儿差,估计是腿吧,反正他没说。一次电话快一个小时,他就光说想我……温苍,我不敢下去……”
温苍只能紧紧抓着他僵硬的肩膀,眉心紧锁。
“孙宏,我不太会说话。反正其他人不舍得告诉你,那就我告诉你,”周明曲走到高架桥边,静静地注视着那位早就停止挣扎的老人家,“别说敢不敢的,照这么看你爸很可能已经不在了。不在不在呗,每个人都会死。确认这件事,接受它,然后带着和这个人的回忆好好活下去,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他蹲了下去伸出手,抓住了那老人的衣服,试着想把他拽上来。
“不过老人家啊,都比较注重安葬,你们村子是不是?”周明曲有点吃力,半天没拽上来,咬着牙继续说:“要是换我爸他肯定不在乎,他就在乎自己的那些钱该给谁。”
孙宏还是站着没动,不过身体已经不抖了。
其他人也围着看,全都看懵了,没人来帮忙。
周明曲看他这样也有点气了:“孙宏你差不多得了……”他话说到一半,突然觉得手里的重量渐渐变轻了。
老人家的脖子已经被啃成细条儿,挂不住下半身的重量,脖子那边渐渐脱落下来,仅仅靠着一些肌肉勉强牵连着。
要是真断了,那连完整安葬都做不到了。
周明曲瞪大眼睛:“孙宏!”
孙宏如梦初醒一样浑身抖了一下,在脑袋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就像箭一样咻一下射了出去。
他跑回高架桥边,正要低下头看一眼,与此同时,底下传出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他低下头的动作瞬间停住了。
老人脖子以下的身体跟丧尸一起掉下去了。周明曲皱着眉啧了一声,把老人家仅剩的头颅拽了上来。
拽上来之后,他从口袋里摸出随身携带的手术刀,往头颅上的太阳穴扎了一刀,用手替他合上眼睛,又脱掉上衣,用衣服把头颅包裹起来。
做完这些之后,他的双手都是血污,还有黏糊糊的估计是唾液的东西。
他只是微微皱着眉。
潘文辉可能不知道,但温苍和孙宏太了解他了,他是个坐地上还要垫块纸巾的死洁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