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哪里有问题?宋辰看了半天也没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但他向来相信自己的感觉,那花朵栩栩如生生长在丝布中,凑远了看,就像是快要从中剥离,摊开放入手掌,又如同手捧着来自冥域的业火,熊熊燃烧,挥之不尽。
再次感叹绣花之人手艺的精巧。宋辰看着刺绣脑海里想着事情,竟然入了迷,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觉得有些困了。真的是,宋辰用手拍了拍头使自己清醒,最近心里越来越焦虑,每次看这个方巾都会犯困。
今天的任务是砍掉院子里的那棵大槐树,槐树属阴,养鬼,栽种在前院会吸收让整个家宅的气运,大太太亲自指使管家带人砍掉这棵树。也不知道这棵树存在多久了,他们一行人用斧头砍伐时,树上居然不见一点刀痕——真是见了鬼。
胖子以为自己的力气不够,咬了咬牙准备加大力度,一旁一粗壮手臂的壮汉看不下去,
“让开。”
他一把推开胖子,夺过他手中的斧头。胖子没注意往旁边一倒,头直直撞到一旁的池子边上。
“嘶——”这一下看着都痛,王硕摸着自己的后脑勺,明显肿了一个大包,他痛的直呲牙,回头看到池子上的鲜血,怒气直冲大脑,正要发飙,眼神却瞄到那石台上毫不引人注目的一排小字,胖子嘴角一勾,竟然压下了怒火,干脆坐在地上换了个姿势,饶有兴致地看着撞他的人。
“撞傻了吧。”众人本来挺担忧的,转过头却看见王硕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还摆了个舒服的造型,不由感到一阵恶寒,自然是没去注意一旁写着的字。
家规第十六条,老槐树不能砍断,违者,断头。
那壮汉被王硕贱兮兮的小眼睛盯着,强行忍下揍他的冲动,举起斧头,一下两下大力砍下去。说来也神奇,仿佛并没有受到什么阻碍,轻而易举树干上就出现了一道道痕迹。
壮汉粗犷地笑了几声,挑衅地低眼看着胖子,胖子不以为然地耸耸肩,示意他继续。见胖子对他的挑衅没什么反应,壮汉从鼻子里冷哼一声,示威似的,三下五除二就砍倒了树。
胖子看他举起双手得意地样子,活像一个拳赛上击退对手的胜者,王硕偷偷乐了,心道:笑吧,看你一会儿还笑不笑得出来。
宋辰看着王硕拍拍背后的泥土,站起来面带笑意的朝他们这边过来,有些不解,社长无奈地摇摇头轻声道:“胖子心里一定是在打什么鬼主意。”
还是社长懂他。这话被胖子隐约听见了,他赞许地冲社长竖起了大拇指。宋辰别过脑袋看着还在洋洋得意的壮汉,他问道,“你刚刚砍树真的是砍不动吗。”
王硕点头,“邪门,我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那树就是不吃我这套。”
闻言,宋辰看了眼还有些庆幸的王硕,又偏头看了看那壮汉,他闷着没有出声,心里却稍微有了概念。
这时,一个修长的身影落入宋辰的余光中。
捕捉到了视线,宋辰惊愕地朝那里看去,通往后院的走廊上,一水色长袍女子正对着他们的方向。宋辰眯起眼,那身影好熟悉,不就是他身上那张丝绢的主人大太太么。
大太太望着他们的方向,眼神幽怨而悲凉,宋辰注意到她的目光落在那被砍倒的槐树上,好似不舍,好似告别。
也许是宋辰的眼神实在是太□□裸,一瞬间宋辰与大太太目光对视,皆看出对方眼中一闪而逝的慌乱。
大太太毫不犹豫转身就走,好不容易再次遇见了,宋辰哪能让她这样跑了,他侧身跟社长嘀咕两句,拔腿就往后花园的方向追去。
“太太你等等,大太太!”
待宋辰跑到后花园,早不见大太太的身影。她属兔子的吗,窜这么快。宋辰不自主吐槽一句,一手插着腰,抹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虚汗,看向之前大太太消失的地方——那个最偏的宅子。果然,看到一个转瞬即逝的人影。
宋辰缓口气继续往那个方向跑去,那装在口袋里的丝绢不知何时已经被他紧紧攥在手中。
经过一条小路,这里被杂草覆盖,可见往来的人并不多。在往后走,视线宽阔起来,面前有一个莲花池,莲花池边还有一座假山。莲池尽头,路过一座弯弯曲曲的小桥,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大宅子,与前院的那些厢房没什么差异,甚至还更大一些。一扇木门紧闭,宋辰放轻脚步在宅子附近绕了半圈,找了个打开的窗户慢慢走了过去。
探头往里打量,窗前的小桌上摆着一些织布和绣绷,大概是大太太闲来没事时就坐在桌前的圆木凳上一边绣花一边看着窗外的风景。
宋辰又找了个角度往里屋深处看去,那里摆有一张床,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样偷偷摸摸行径真的很猥琐。
幸好没人看见,宋辰撇撇嘴。大太太不在里屋,应该在主厅,但以他的角度是看不到的。他只能来到正门旁的一个窗前,透着隐隐约约的纱窗看向里面的轮廓,大太太的确在里面,此时正对着他的方向,好像是在用笔书写着什么,但因为看不太清,宋辰又怕惊动了她。想到不能离开人群太久,不然管家可能会生气,宋辰暗暗记下屋里能分辨地清的陈设后,就扭头回去了。
当宋辰回到前院时,意外看到人群团团围在一起炸了锅,胖子撑着石台勉勉强强立在一旁,摇摇欲坠一副要倒不倒的样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两个健壮的男子家仆打扮,活动着拳头,恶狠狠看着王硕,社长脸色铁青,站在胖子身边,不敢有丝毫的动作。
宋辰沉下脸,快步走了过去,拨开几个人看到了一个倒在地上的无头尸体,脖颈处是一道光滑的切痕,头颅也不知道掉哪去了。旁人三三两两的话落入他耳中,宋辰才知道死的是那个砍树的壮汉,在得意的时候被突如其来飞过来的一把刀砍断了头,他自己都还没用反应过来,下一秒,头和刀就不翼而飞。
那壮汉正是之前导游带进来的人中的一员,看到他的两个同伴愤愤围着胖子,宋辰马上就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住手。”
胖子眼看挥到自己头顶的拳头就要落下,自己的头好像就要被砸出一个大坑,他绝望地闭上眼,等待着疼痛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