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已经拯救过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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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年前。A省师大附中初中部和高中部交界处的洗手间。
“哈哈哈哈,你们快摁住他,别让他跑了!”一个正处在变声器的公鸭嗓高兴地尖声大笑:“这份大礼可是我找了好几个垃圾桶翻出来的!”
四五个同龄男生听罢都大笑起来,七手八脚地把地上的男生摁住,还捂住了他的嘴,让他不要乱叫。
公鸭嗓个子在这个年龄里算是很魁梧了,他长着一双吊梢眼,蒜头鼻,粗眉毛,看起来就不是个好惹的主儿,只见他颇为恶意地笑着,手里捧着半个已经有些散发异味的西瓜壳,毫不犹豫地扣到了那个被按住的男生头上。
带着酸臭味道的不明液体顺着脖颈流下来,被按在地上的唐邵源双目血红,浑身的汗毛都疯狂地竖了起来,那种粘腻、冰凉、肮脏的感觉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仿佛被蛇咬住了死穴,心跳似乎都暂停了。
“啊啊啊啊!!!”
他犹如困兽一般地爆发了,拼命撕咬着捂着他的嘴的手,腿发疯一般地踢打,也许是被他这副癫狂且不要命的样子吓着了,公鸭嗓色厉内荏地扇了他一个耳光:“你敢打老子?今天算你命好,先饶过你了!”
说罢扔下他,和几个狐朋狗友一起急匆匆地跑走了。
也许是刚刚的爆发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唐邵源追了两步就摔倒在地,又咬着牙爬起来,崩溃地踢开掉在地上的西瓜壳,然后发狂似的撕扯着身上的校服。
校服衣服裤子都在洗手间的地上滚过,脏的不行,湿哒哒的,唐邵源只觉得穿着这些东西哪怕再多一秒,他都要崩溃了。
夏季校服质量一般,在他的情绪爆发之下,居然很容易地扯了下来,被他流着泪摔进了垃圾桶,然后又冲到水龙头下,往头上倒了一堆洗手液,疯狂地搓洗着自己的头发。
不够,不够,为什么还是这么臭?
“啊!”
唐邵源嘶吼着一抬头,湿淋淋的刘海搭在眼镜上,混合着狂飙而出的眼泪,让他的视线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就在他一个人默默流泪的时候,洗手间的门忽然被推开了,一个高挑修长的身影忽然走了进来,风风火火的。
“诶?”来人显然被他此刻的状态惊到了一瞬。
……这大概是唐邵源人生中最不堪回首的一刻了。
趁着体育课跑回教学楼摸鱼,顺便想洗个脸的路铮推开厕所门的一瞬间,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忍不住又退回去了几步,看了一下门口的标志牌。
……这是洗手间没错啊。
任谁在推门进入平时几乎没人来的这个洗手间时,看到一个白嫩嫩,圆乎乎的裸男,只穿着一条裤衩,都会被吓一跳的好吧!
多亏了身为刑警的老路头夫妇的言传身教,路铮自小就虎得很,倒是很快镇定下来,眼睛一扫,敏锐地发现了丢在垃圾桶里脏兮兮的校服,白白的小胖子那一头湿哒哒的头发,还有那眼镜都挡不住的红肿眼圈。
“嗨,哥们。”他小心斟酌了一下言辞:“你摔倒啦?摔坏没?用不用去医务室看看?”
透过微微模糊的镜片,唐邵源也把来人看了个仔细,一张帅气的娃娃脸,整洁的小寸头,穿着一身雪白的校服,个子又高又帅,一脸意气风发,一看就是校园里的那种备受追捧的男神级人物,浑身上下都闪着一层迷之金光。
他从来没有和这样的闪亮生物如此近距离接触过,不由得心生自卑,还有些胆怯,浑身的鸡皮疙瘩争前恐后地浮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害怕的。
憋了半天,他才低着头,嗫嚅道:“……没,就是衣服弄脏了。”
闪亮生物睁着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真傻,看上去竟然是信了,还认真地点了点头,摸了摸裤兜,递给他一包餐巾纸:“要不要擦擦头发?快入秋了,可别感冒了。”
唐邵源低头尴尬地从他手里接过了那包餐巾纸,心里别扭得不行,只希望这家伙快点走开,让他一个人呆在这里就行了。
也许是接收到了他的脑电波,闪亮生物一拍脑袋:“等着,我先出去一趟哈。”
说完迈着两条大长腿,噌噌几步就跑出了门去。
唐邵源见他走了,赶紧匆匆擦了一把头发,想着怎么从这个卫生间出去。
忽然间那帅哥又从门口冲进来,冲他叮嘱道:“先别走啊,我马上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