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约一盏茶的时间,北棠妖才缓缓收手,平复了气息后,伸手探查了一北棠海的鼻息,发现之前微弱的气息平稳了不少,这才松了口气。
看着昏迷不醒的北棠海,北棠妖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若是他不生在帝王家,若是挽挽不背负这深仇,若是他和他没有同一个女人,若是
也许他和他就可以做一对好兄弟,手足情深,生死与共,或在江湖飘荡饮酒高歌,或在战场联手布阵杀敌,或在朝堂相持秉立,或他为君,他为臣,护这江山一世安稳,在这乱世之中寻一方净土。
只是,没有那么多的若是,老天将他和他甩在了同一盘棋局上,又甩来一个都会的女人,退出棋盘之外,便只能跌落滚滚的火海,留在身边的,却只能当做需要提防的利刃。
轻叹了口气,将北棠海放在马背上,北棠妖也翻身上马,掉转马头,赶往林子外的校场旄。
西厂统领有些诧异,依照四皇子眼的情况,只要放任不管,怕是就活不成了,没想到一向同他针锋相对的九殿,竟然会出手相助。
眼见此处,他不得不承认主子心思莫测,绝非可以轻易揣测出的。
虞挽歌和蝶舞一直等在山洞里,仔细将事情推敲了几遍后,并未有太多的头绪,抬头看了看渐渐升起的太阳,忍不住眯起眼睛望去,太阳终于升起来了崴。
瞧见虞挽歌睁开眼睛,蝶舞试探着开口道:“你知道四殿的落么?他没有同你在一起么?”
虞挽歌扫过面前的女子,看着她年轻气盛的样子,处处都彰显着无尽的活力,爱或者恨都那么纯粹的表现在脸上,就连她的厌恶都让她感受到勃勃的生机,她不得不再一次感到自己老了,容颜未变,心却已成沧海桑田。
“最初在一起,后来分开了。”
“怎么会分开呢?他向哪边走了?昨夜林子里的刺杀是针对谁的?”蝶舞不安的追问道。
虞挽歌缓缓开口道:“针对我。”
“那四殿呢?四殿去哪了?他怎么会和你分开?”蝶舞凑到虞挽歌身边,焦急的追问道。
虞挽歌只是沉默着,不知该怎样回答,看着光秃秃的壁垒,终是忘不掉男人那决绝的背影,北棠海,你还活着么?
蝶舞有些急了:“若刺客是针对你的,海哥哥一定会守在你身旁,除非除非”
好似猜到了什么,蝶舞红着眼眶看着面前的虞挽歌,多了几分激怒。
虞挽歌依旧沉默,不得不承认面前这年轻娇艳的女子是聪慧的,纵然一直被父母捧在手心,可无论是骄纵还是任性,都掩饰不住那份与生俱来的聪慧。
蝶舞再次开口道:“海哥哥那么爱你,你为什么不肯爱她!若是此次他出了事,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蝶舞的话光落,头顶就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
“王爷,这面也都搜查过了,除了侍卫的尸体,没有旁人的踪迹。”
“再向前找找看。”香江王蹙着眉头道,声音中可见浓浓的担忧。
蝶舞一听这熟悉的声音,慌忙回过神来,站起身,在这深洞里奋力的跳了起来:“爹!爹!我在这!我在这!”
清脆的声音像是黄鹂,悦耳动听,充斥着无限活力,任是她怎么悲伤,却依旧能驱散这一室的阴暗,潮湿。
香江王很快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即刻率领人马绕过斜坡,从另一面接近了洞口。
翻身马,扒在洞穴口向张望着,正瞧见一身红衣的蝶舞在向她奋力招手:“舞儿!舞儿!”
香江王一时激动不已,原本昨夜蝶舞归他并没有太过在意,毕竟这孩子从小性子就野,上蹿跳的,他也就没有放在心上,可这一路走来,瞧见这一地的惨烈,他这一颗心可就真的悬了起来。
“快,绳子!”即刻命人放绳子,一点点将女儿拉了上来。
随后,目光落在那个始终坐在原地不动容如山的女子身上,香江王有些诧异:“挽妃娘娘。”
犹豫了片刻,对着一旁的几名侍卫吩咐道:“你们去,凿出几个石阶来,助挽妃娘娘上来。”
“不必了,将绳子放来即可。”虞挽歌拒绝道,若真是凿出石阶,不知要多久才出的去。
手腕粗细的绳子再次被扔了来,香江王没来得及顾及站在一旁焦急的跳脚的蝶舞,一直注视着洞内的情况。
虞挽歌将绳子系在腰间,随后双手紧紧攥住绳子,身子倒悬在半空,踩着近乎光滑的岩壁,一点点向上攀爬着。
粗砺的绳子承受着身体全部的重量,摩擦在腰间的伤口上,传来一阵阵冰冷的痛感。
接近自己的金色侠刀之时,虞挽歌一手紧紧扯住绳子,一手探向插在岩缝中的小侠刀。
看着这等情景,香江王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不是瞎子,看的出这挽妃的情
况可要比自己的女儿差多了,光是那满身的血迹就足以震慑众人。
当即回头对着几人吩咐道:“快,收绳子,一定要拉紧!若是挽妃娘娘出事,你们几个都要掉脑袋!”
小侠刀刚一拔出,绳子突然急速坠,整个人也被甩的瞬间落,虞挽歌攥着绳子的那只手,因为攥的太紧,手掌被磨的皮肉滚起,渗出丝丝鲜红的血迹。
香江王立刻伸手抓住绳子,对着身后的几名侍卫怒斥道:“你们在做什么!”
几名侍卫吓的不轻,一人颤颤巍巍的开口道:“属属脚后有个坑属一时不查”
“你们脑袋不想要了!”香江王有些红了眼,若是挽妃在自己手上出事,怕是会被人拿来做文章啊。
好在是多个人一直扯着绳子,虞挽歌倒是没有直接摔落去,只是这一折腾,整个人重重的甩在了岩壁上,‘嘭!’一声,让香江王心惊不已。
一阵巨大的疼痛摔打的她冷汗直流,仿佛被人从高空摔了去,狠狠的抛掷在地上,岩壁上尖锐的棱角刺入皮肤,让她脸上的汗珠像水一般流了来。
被绳子吊在半空,整个身体也在空中摇曳着,再再次靠近墙壁的时候,虞挽歌伸手抓住了一块凸起的石头,背靠在岩壁上,喘着粗气,这才稳住了身型。
“挽妃娘娘,怎么样?”香江王焦急的开口道。
“没事。”
侍卫们继续向上拉拽着绳子,一个个打起十二分精神,这才让虞挽歌顺利到达了地面。
“参见挽妃娘娘。”香江王等人纷纷躬身行礼,蝶舞在一旁满眼焦急,没有理会。
温暖的阳光笼罩在身上,和阴暗的洞穴形成鲜明的对比,虞挽歌一时被这刺目的阳光照耀的有些睁不开眼:“多谢王爷出手相救。”
“这是微臣的本分。”香江王开口道。
虞挽歌翻身上马,随着香江王等人一路奔,想要尽早回到校场。
大约半个时辰后,一行人终于到达了林子的出口,出了林子,便直奔校场而去。
以北燕帝和皇后为首的众人都等在校场,有些喧闹,似乎发生了什么事。
“香江王回来了!香江王回来了!”
不知是谁的呼喊,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射过来。
众人散开挡住的路,虞挽歌一眼就瞧见一身血迹的北棠妖,连同一旁担架上那黑红色的身影,北棠海。
翻身马,并没有直接走向担架,而是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的情况。
蝶舞红着眼翻身马,推开御医,直接冲了过去:“北棠海,北棠海你不要吓我!”
看着那满身的伤痕,蝶舞的眼泪不受控制的就落了来,伏在北棠海胸口失声痛哭。
香江王将她拉到一旁:“不要耽搁御医医治四殿。”
虞挽歌攥紧了手指,看着脸色不善的北燕帝,缓缓走了上去,声音有些哽咽:“陛。”
北燕帝先是打量了一番狼狈不堪的虞挽歌,而后才将她揽在怀里,轻轻拍了拍肩头:“没事了,朕一定彻查此次之事。”
虞挽歌安静的待在一旁,同北燕帝一同走向担架一旁,看着那昏迷的好似已经远离尘世喧扰的男子,瞪住了双眸,咬紧了牙关,这才没有流泪来。
“海儿的情况怎么样?”北燕帝沉声开口道。
御医摇摇头道:“四殿情况不妙,失血过多,受伤极重,若非是功力深厚,又有九殿用内力吊住了一口气,四殿怕是已经”
“一定要确保四殿无碍!”北燕帝的声音里透着几分疲惫。
御医脸色难看的点头应,纷纷开始处理起北棠海的伤口,派人熬制汤药。
蝶舞红着一双眼睛,看着那个神色冷峻的男人,久久移不开目光,为什么去的时候他还是丰神俊朗,回来却变得昏迷不起。
蝶舞浅笑着,她终于见到了他眉眼柔和的样子,即便这与她无关,她依然感到满足,她看着他就那么静静的躺在那里,任由微风掠过,神色之间却有着释然,温柔而明媚,像化成水的冰,带着沁人心脾的清亮。
“北棠海求你不要死”蝶舞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滴滴滑落,任由御医将她拖开,却始终死死的抓着担架,不肯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