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寒枪的枪杆混杂着风声一起砸到了裴辞冰的颧骨上,他被砸得一个趔趄,向后跌了好几步,被人撑住在勉强没有跌在地上,他不可思议地抹了抹发痛发肿的颧骨,再抬眼,是宋怀顾那副气到极致也心寒到极致的表情。
三年了,裴辞冰这是第二次挨宋怀顾的打,还是在他已经虚弱到这般地步的情况下。
只是好奇怪。
匪夷所思和怒火交杂之下居然是意外的冷静,他看着怒不可遏的宋怀顾,怔怔地摸了摸自己发胀的颧骨。
宋怀顾好像不是在气那些无辜生灵遭遇了这般待遇,而是在气做这些事的人是他裴辞冰。
“裴辞冰,你犯浑犯蠢,任性撒泼,我都认了。当年的事归根到底,我欠了你。”他几乎都要握不住凌寒枪,“但是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裴辞冰反问:“我怎么样了?”
“你说你怎么样了?!”宋怀顾怒吼出声,“捕捉妖灵,那是无数条无辜的生命!你之前有多在意,你忘了吗?你之前有多善良,你忘了吗?你为什么要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你有冤、有气、有苦、有恨,你找我啊!你找姜昭越啊!你发泄啊!你为什么要牵连无辜?你非要把自己的命一起赔进去才心甘情愿吗?裴辞冰你是真的疯了吗!”
他的尾音被一柄利箭横空劈断。
那把漂亮的长弓羽翼冲天,而引箭搭弓的人带着脸颊的脏污,将矛头对准了他的瞳孔。
“三年前是谁精心布了一场大局?十年前又是谁根本没有把我当个人看?怎么当时没有人会想到,我会不会疯啊?这么多年,姜昭越看我可笑吧?你看我可笑吧?我他妈看自己都觉得真他妈可笑!!”
“又跟我提‘之前’‘之前’,‘之前’的裴辞冰死了!‘之前’的裴辞冰除了能让你们看笑话以外还能做什么?无用无能,蠢到死的一个少宗主,被道侣算计,被义父算计,到头来我活成了一场笑话!”
宋怀顾盯着箭头,那尖锐的铁器几乎要戳穿他的眼珠,他却躲都没躲,道:“那你是不是忘了你之前跟我说过什么?”
裴辞冰手很稳:“那你是不是也忘了你之前跟我说过什么?”
宋怀顾颤声道:“你之前说,说那些捕捉妖灵的人都是要遭报应的,你说小妖们多无辜,你说小棠多可怜,你还喜欢抱着他,他还在问我什么时候去找他的辞冰哥哥,他说他想你了……”
裴辞冰漠然地听完他这番话:“没有用。”
“让我来告诉你你之前跟我说的是什么。”裴辞冰扯了扯唇角,连带着脸颊那一块被揍得发红的血肉,钻心得痛,说话更痛,“你说,凡是能够凡是能够用言语劝动的人,多半都是良心未泯、人性尚存、没有鬼迷心窍彻底的人。”
他冷笑道:“可惜了,我,就是那个早就已经药石罔效、无药可救的人渣!!!”
这句话比那长箭还让宋怀顾瞳孔紧缩,他甚至都失去了动作的力气,整个人都怔在那里,仿佛听不懂裴辞冰在说什么。
“听明白了吗宋怀顾?”他邪邪一笑,“我自甘堕落,我不用你管。你那是什么表情?怎么,还想揍我一顿吗?”
宋怀顾只是盯着他,眼睫都在颤抖。
“那要不给你个机会,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我给你个机会去向灵戒仙宫举报我,让他们来抓我、带走我、关押我、弄死我。要么,我把这个机会交给你。”
他的目光点在宋怀顾手里的凌寒枪上:“用它捅死我。”
“什么?”
“用它捅死我啊,我看你挺想这么干的。”裴辞冰笑道,“来啊,反正你说我疯了,那就疯的彻底一点,你捅死我,你也不用被关在天水台,你也不用跟我纠缠不清,以后你可以一心一意照顾你的万妖城,你也可以带这些小妖回家了。”
他的神情蓦地一变,变得阴狠至极:“来啊,捅死我,你怎么不动手?!”
“……”
“你三年前放弃我那般果断,有什么的?不过是再杀一次我,你怕什么啊?”
“……”
“动手啊宋怀顾,动手啊!”
“我让你动手啊!”
“可是我爱你啊。”
这句话有力又无力地说出口,显得那般无足轻重又是那般有千钧之重,砸得裴辞冰猛地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