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辰觉得他们一行落入滚滚长江,除了自己都即将沉底,他想救,无论如何都要救一个。只能救下尤念。
果然尤念说对了,齐麟需要妖联会长的庇护。陈辰琢磨着,这事一定是龙家主做的,他收回了全部力量,击败了和龙神只差毫厘的蛟龙,接下来还会忌惮的便是还在幼年期的神兽齐麟。齐麟一旦成年,足以和龙神分庭抗礼之时,也是龙家主陨落之日。
尤念是故意谋杀和调唆,但疑点太多。执行部出面的是小程组长,因为姓氏读音和陈辰重了,入行也晚一步,初来乍到时很有眼力见,对谁都说自己是“小程”。自己人都胳膊肘内拐,小程组长大大方方的把办公桌上的自己正在看,又做了笔记的卷宗递给陈辰。
“有些东西,是我额外做的笔记,本来没有,也许能帮助你。”小程如是说,把卷宗递给陈辰的新跟班杨晓侠。执行部有句话“铁打的陈辰,流水的专员”,特管局成立至今,去留无情,尤其是执行部,可陈辰从未改变过。
撤了一个组长,大不了再撤一个,撤来撤去,撤干净大家拉倒。小程说着:“妖联一步都不给我插手,只是打个招呼,让我给他们做个门面。我去他妈的,我们什么时候那么被动过?”
杨晓侠无家可归,钟九诗毕竟是女孩子又有自己的生活,白夕浮他们也不常在京。陈辰常年独居,又想要个免费的助手,便叫他跟着来家住。连小青蛙都被摆在办公桌上,反正两个都是在单位比在家的时间多。
陈辰看着卷宗,杨晓侠也想看,又不敢打搅,只得化为原型,缩在一边悄默默地看。
“怎么办啊。”杨晓侠忍不住询问,嗓音嘶哑。
陈辰揉了揉他的脑袋,态度严肃,默不作声。
各种方法用尽,黔驴技穷,陈辰终于承认他无力回天,连想见尤念一面的机会都没有。说法是对尤念的审判事关神兽和妖联的荣誉,不能对外公开。陈辰想这是为了荣誉?还是不敢。
尤念依旧没能见到齐麟,只知道自己是谋杀和调唆,数罪并罚,罪大恶极,判处无期,吊销执行证终生。
尤念什么都没听见,有期无期死刑没多大意义,一心一意想再见齐麟。他被关押的地方没有时间,黑夜白天一样过,每一秒都如万年那般漫长,不啻为一种死刑。但他没能如愿。
二审很快开庭,维持原判。
终审在一个月之后,他被关起来的这一个月,帝都大雪封城,北上南下的列车均受到影响。飞机被困在机场,成为无数冰凉的金属飞鸟。
一审二审的结果一模一样,尤念以为终审也不会改变,那日他被押到被告席,发现陈辰独坐在观众席上。再见到陈辰,尤念就知道,他此生有望再见齐麟,而案子必然出现了转机。
终审改判,谋杀罪不成立,只判了个调唆,判一年,吊销执行证,终生不得再入执行部。
一年是多久?尤念想不起来,也想不起来他已经被关了一个月。
宣判结束,陈辰终于得以同尤念单独见面,告知他详细案情。尤念被蒙在鼓里,只知道齐麟出事了,他一直没能见到陈辰他们,便也以为是大家和自己一样都被关起来等待宣判。这时才知道,只有齐麟和自己出了事。
人类和妖怪案子的司法程序不一样,在自己被再三审讯的一个月里,齐麟却早在自己的一审开始前便被直接宣判。换做普通妖怪,这种罪会被判处终生封印。齐麟毕竟是神兽,就像龙家不会屠龙,神兽不同寻常,封印手法可能封印不了。
齐麟被判处流放三界之外,这件事谁都没法斡旋,立即执行。
陈辰解释:“流放三界之外是古时候用的法子,和流放边疆宁古塔还不同,那地方是一定出不来的。打从有妖怪起,就有那么个地方,多少罪大恶极的妖怪都被关押在那里,因为出不来,也没谁知道里面的具体情况,后来才废了这一法子,改判封印。”
“对不起。”叙述完毕,陈辰像是在诉说自己的悲伤过往。虽然他从未跟人开口提过。
一个月不见天日,面前的尤念瘦了些,依旧苍白,特别像大富人家娇生惯养的小公子,还是最受宠的那一位。这本来就是他应该的生活,陈辰如此想着,他却从未动过一点念头。身陷囹圄,倒是让尤念本应与生俱来的贵气显露,竟然暗带几分娇俏,眉眼如花,倾倒众生。他能改判,陈辰甚至在想,许是这副皮囊让法官也产了几分同情和怜悯。
尤念还有些恍惚,愣着神:“什么?哦,没事,你们没事我就放心了。我别的都不怕。”
陈辰知道尤念怕因此牵连到大家,欣慰地想笑,撤着嘴角,笑容惨淡。
尤念心想这时候应该表现得如常才对,便道:“笑得难看死了。”
陈辰终于得以笑出来。
“我为什么会改判,还能见到你?”尤念又问,“我以为一审二审的判决不会改,什么让他们放弃的。”
这内中肯定有隐情。
陈辰被撤职,这一个月内几乎无事可做,天天跑案子:“绍局替你担的罪名,引咎辞职,让出位置。”
尤念几乎拍案而起,换谁相助他都信,但绍局?那个和他没有多少交集的人,居然担下罪名?
陈辰摇头:“你放心,绍局没事,他就是卸下担子回去修身养性。他不想见到这样的局面,然而你们若是都出事,就一定翻不了身,唯有救下一个才能有转机。”
“嗯?”被关的这段日子里,尤念改变巨大,头脑都迟缓了,旋即又想道,“嗯。等我出来再议。那现在局里,做主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