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维干脆就在岛上留了下来,事实上他根本也无处可去。

他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没有根系也没有方向,留在岛上虽然生活环境差了点,但也能处处受虫尊敬,竟然也还不错。

这种感觉维持了不到三天,某天早餐的时候,多多和布布毕恭毕敬地献给他一样东西。

戴维把这东西,拿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只能看出它是用柔韧纤细的树枝做成的编物,至于外形,长得和孙悟空头上戴的金箍差不多。

只是它前面是两根飘摇晃动的长须。

戴维诧异:“这是什么?”

多多解释:“这是我们专门为您制作的触须。”

戴维似乎一下子就明白了。

雄虫是完全体的人形,雌虫身上有虫类特征,触须是最常见的。

当这个世界是雄尊雌卑的时候,雌虫的虫类特征会被批评指责为是进化不完全的结果,是原始与落后的象征;

但是当环境变成雌虫说了算时,没有虫类特征的雄虫,才是可悲的毫无虫性的失败者。

岛民会崇拜尊敬他,但并不表示认可了他的雄虫身份,所以要做个假的触须来给他戴。

戴维当下沉了脸,他饭也不吃了,召集了岛民过来,对他们宣讲虫虫生来平等的道理。

戴维宣讲时,他们恭恭敬敬地听着,听完之后,该怎样还是怎样。

成百上千年流传下来的风俗民情,当然不是戴维喊两句口号就可以改变的。

岛民对戴维所做出的最大让步,不过是两个部落里各自的统领者保证,会监督他们的族虫,不让雌虫再随随便便打骂雄虫而已。

移风改俗,都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完成的,戴维叹口气,打算慢慢来。

从前戴维只是个普通的雄虫时,多多和布布会为了争夺戴维的所属权而大打出手。

但自从戴维的地位拔高之后,这两个家伙,反倒是和平了。

神灵,是不可亵渎的,既然谁都不可能把戴维当雄室娶回去,他们自然也不再争执,全都专心给戴维当起了神使护法。

岛上的生活,安宁而祥和。

戴维受了他们的供奉,日常也会尽可能多找些事来做——他也许是有史以来,最接地气的神了!

他倒是不会和雌虫们一块去打猎砍伐,他的体能并不占优势;他几乎是每天都会跟部落里的雄虫们待在一起。

雄虫们编草席、织布、带孩子、晒盐、酿酒、制作各种吃食。

戴维就帮他们开发各类趁手便利的工具。

戴维每天都很忙,他强迫自己变得很忙,这样到了晚上,一躺下很快就能睡着。

因为如果他睡不着的话,他独自一个躺在无垠黑夜里,那种空虚的滋味,实在是难熬。

这天夜里,戴维不过是计算了下日期,想着该去带点祭品看看戴勒,所以就睡得稍晚了些,之后,他就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

他很难过,心理与生理上全都很难过。

他渐渐地,不再纠结于戴勒的事,转而专心处理起了自己目前所面临的难题。

他现在是个雄虫,一个曾经有过配偶的雄虫。

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再接受过,来自伴侣信息素的抚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