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维的人生,短短二十余载,兜来转去,不断地重复,得到又丢失。
他记起昨夜戴勒曾乘着酒兴对他抒发情怀,他说:“人生如逆旅,而我,始终颠沛流离。”
戴维初听时不解,待他坐在小船上,孤身一人处在茫茫大海,面对着一片狼藉尸骸。赤恒星的光太强烈太明亮,照的他所有痛苦绝望无所遁形,戴维张着口呼吸,用力到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掉。
颠沛流离,这何止是戴勒的人生,戴维似乎也背负着同样的诅咒。
戴维哭了一场,最后将戴勒的尸体从海水里打捞起来,他不能接受那群鱼将戴勒吃掉,他把尸体拖进了救生艇。
戴维将戴勒放置在救生艇底部的软垫上,找来医疗箱,用厚厚的纱布,把戴勒破碎的脑袋给包裹了起来。
这个过程中,戴维感觉自己的心像是在被凌迟,他一边给戴勒包扎一边埋怨起了他: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你对我这么好,为什么自己不能好好活着?你为什么要死掉,谁杀了你,谁害得我……这样难过?”
不知缘由,这个家伙未经允许就擅自出现在戴维的生命里,不由分说地给予他爱与苦痛,
戴维像个傻瓜,被蒙在鼓里,他就连伤心都没法清楚明了。
戴维给戴勒包扎完之后,就开始扫荡戴勒全身的衣服口袋,想找出些凭证来,好让戴维从中窥见一丝半缕他与戴勒之间的纠缠过往。
戴维从戴勒的长裤口袋里,摸出了一只空钱包。
钱包没什么特别的,戴维打开它,在里面看见了一行细小的烫金数字:“1995.7.17。”
戴维的心颤了一下,这行数字,是他的生日。
戴维捧着那只空钱包,指腹在这行数字上,反复摩挲。
有关于那行数字的代码,就是在这个时候被激活的,戴维看着它一排一排的闪现在半空中。
戴维盯着那说明看了一阵,随后就按照指示,打开了戴勒赠与他的,系统中存储着记忆的区域。
戴维的生日,是访问该区域的密钥。
戴维迟疑了片刻,输入密钥,登录访问。
也许是戴勒死得太过突然,所以现在由戴维开始替他观看他人生的走马灯剧场。
那是悠远漫长又错综复杂的一生,有些过于久远的记忆,已经十分模糊了,进程也极快,几乎让人看不懂。
戴维走马观花地浏览了一遍,还是不能理解,就在他打算退出去的时候,他在戴勒的记忆片段里,看见了一个婴儿。
至此,戴勒的记忆变得明晰而详尽了。
戴维观看这些片段,处在第三方的视角,所以不管是当时年轻的戴勒,还是幼小的戴维,他全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记忆片段,应该有戴勒主观的滤镜加成,戴维的整个幼年期,画面都呈现出一种明媚的暖色调。
戴维借由着戴勒的记忆,找回了自己所丢失掉的、人生最初的那段经历。
他听着戴勒熟悉的声音,在画面中一直呼唤着对面的孩子:“戴维,戴维……我的小戴维……”
被他呼唤着的那个孩子,先是躺在床上叼着奶嘴,小手小脚欢快地在空中乱蹬乱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