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指责道:“你吓我一跳。”

“对不起。”

艾萨克说着,手上仔仔细细地把斗篷捂好,朝着伊莱摊开手,在伊莱随手召唤出来的水球里把手洗干净,又拿手帕仔仔细细擦干,继续撕橘子上的白络。

伊莱靠着椅背,把腿缩进斗篷里,双脚踩着椅子的边缘,问:“你的赌|注是什么?”

“我不知道,”艾萨克暗绿色的眼睛像月光下平静的湖面,“你想要什么?”

伊莱歪着头想了想,开玩笑似的说:“性命?”

出乎意料的,艾萨克几乎没有过多思考久点了点头。

“可以。”他把撕干净的橘子瓣放进伊莱手里,顺便为自己争取一下,“如果我输了,可以等到推翻教廷之后再拿走吗?”

冬天的橘子瓣是很凉的,就算在体表温度不高的伊莱手里也很凉,或许就是因为凉得太过分,竟然让伊莱生出了一种烫到仿佛要被灼烧的感觉来。

或许这不是一个橘子瓣,伊莱嘶了口气想,这是一个山芋。

自从那一个名为报酬的拥抱之后,艾萨克就懒得遮掩自己的情愫了。他再也不像从前那样伊莱不想和他见面就真的不出现,伊莱要有意见,他就拿伊莱从前用过的借口,义正言辞地告诉他:“只有我们都活着才有可能重塑世界树,我需要保证你的安全。”

艾萨克用这个理由说服了菲瑞娅,鉴于他能够杀死任何一个落单的教廷顶尖战力,他甚至获得了伊莱隔壁房间的居住权。

艾萨克之心路人皆知,但没有人有办法。

大陆上唯一的精灵王,大陆上唯一的、全身魔力都能与世界本源魔力共鸣的魔法师,他和伊莱的命运在不知不觉间交织在一起,只要想要推翻教廷,他们就没办法分开。

迪伦安慰暴躁的大儿子:“至少他在伊莱身边的时候,伊莱是最安全的。”

除非教廷顶尖的红衣主教与黑纱修女联合围剿,其余情况艾萨克加上伊莱都能够解决。奥林知道是这个道理,于是他再生气,也只能无视这位对精灵的处境漠不关心、反而到人类这里来当保护者的精灵王。

艾萨克不介意奥林的无视,自从住进伊莱隔壁之后他的心脏简直无时无刻都在冒小花,整个人的戾气都没有那么重了。伊莱对此事的态度暧昧不清,他看起来倒是很快习惯了城堡中多了个艾萨克的日子,今年短暂的秋季他甚至指挥着艾萨克把玻璃花房从头到脚换了个布置、隔天又重新规整了一下试验田。

没人知道在这段时间里,弗朗西斯的小少爷接受了多少这瓣橘子一样的烫手山芋。

现在他已经能够面不改色地把山芋塞进嘴巴里,弗朗西斯冬季的温度基本上与零度持平,橘子果肉迸发出的汁水很凉,凉意从喉咙穿胸入胃,刚好平息了所经“道路”之上因为疼痛生出的灼热。

艾萨克问:“甜吗?”

伊莱点点头,然后又获得了一瓣一点白络也没有的橘子瓣,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手上闪过一丝蓝色的光,下一秒,橘子瓣表面浮起了一层白霜。他扔进嘴巴里,嘎吱嘎吱像在咬冰沙。

艾萨克脸色一变,抬手捏住伊莱的脸颊,伊莱压抑着下意识要做出反击的身体,顺着艾萨克的动作张着嘴。

张嘴之前他坚强地把橘子咽了下去。

艾萨克皱着眉,表情比在教廷圣殿的时候更凝重:“你能吃冰的吗?”

伊莱茫然地眨眨眼睛,反应过来之后有些好笑,他拍掉艾萨克的手,又揉揉脸颊,轻飘飘瞥了艾萨克一眼。

“怎么不能吃?”

艾萨克的手在空中悬了一会儿,又收回去。

“上次詹妮弗生病,你说身体不好的时候不能贪凉。”

伊莱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艾萨克的上次是什么时候。

詹妮弗是伊莱十六岁的时候从奥斯都明日之森逃到弗朗西斯来的精灵幼崽,被托付给木妖精露丝代养。或许是因为年纪小,对人类并没有什么偏见。在明日之森遭难前,她甚至和居住在明日之森边缘的埃尔弗伯伦是朋友。后来埃尔弗居住的达亚镇遭难,经历了许许多多事情之后,也来到了弗朗西斯,主动接过了木妖精露丝的养崽重任。

詹妮弗作为精灵,并没有人类幼崽那样脆弱,埃尔弗养得很是得心应手。但这并不代表詹妮弗在大风雪最严重的时候几度推开房门挖了一大堆雪堆雪人之后还能保持健康。

可能长生种生病之后都好得慢,伊莱去看她的时候弗朗西斯已经踏入短暂的春季了,她还病着,拉着埃尔弗要和冰冰凉的果汁。

埃尔弗要给,被伊莱拦下喝掉了,詹妮弗瞪着眼睛吃惊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沉痛地请埃尔弗给伊莱哥哥带一点走。然后伊莱告诉她,生病了最好不要吃冰的。

詹妮弗没记住,没想到被艾萨克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