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主人,应当只是碰到了边。”
与直接击碎瓷器的动静比起来,他这一箭确实悄无声息,听起来不像是中靶的样子,不过柳承午既然敢说碰着了边,柳言怎么也不会质疑对方的判断,他雀跃起来,将长弓递还给等候在一旁的护卫,果然没过一会,就有侍从通过湖中的小船从湖对岸传话,竟真让他得了个二等。
柳言虽然通过柳承午事先得知,但等准信来了,还是忍不住兴奋,何况他靠自己连对岸的靶心都瞄不准,现在在柳承午的协助下倒拿到了彩头,对这个结果自然喜出望外,而他先前看其他人射箭,若是击中了靶子,便会有专门的侍从负责呈送,将瓷器中的物件取出后拿到这边来,可柳言这会急着知道自己射中的圆瓷里是什么东西,倒没耐性等人慢吞吞地过来了,他往内间走了几步,都还未走回到先前的座位边上,便已忍不住心中急切,直把那枚同样刻有“松来”的木牌交给对方,唤他直接到对岸将他们的战利品给领回来。
柳承午茫然捧着被主人塞进怀里的木牌,等意识到主人下的是什么命令之后,立马不赞同地微皱起眉来,他纠结地看了眼四周闲散,并不放心让主人独自留在此地,然而柳言却不给这人劝阻的机会,他掰着刚开口说了句但是的柳承午的肩膀,不容置疑地令其转过身去,
“别但是了,这里又不是谁都可以进来,不会有事的,”
柳言说着,见那人还是欲言又止的模样,便拍了拍对方的后背,缓声催促道,
“好啦,赶紧去。”
柳承午那些顾虑被主人堵的严严实实,便只能为难地抿起嘴,他思量片刻,到底觉得主人所言也有道理,再加上无法抗命,最终只得乖乖妥协,在主人的等待中点了点头,
“是,属下这就去…”
他说着停顿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再添上一句,
“…属下马上回来,请主人在此稍作等待。”
柳言对上这人郑重其事又满含担忧的严肃神情,觉得若不是柳承午性子使然,怕是都要担心到不顾身份也要叮嘱他老实呆着,千万不要随随便便擅自乱跑了,自觉善解人意的柳先生十分好脾气,再三跟柳承午保证自己一定好好坐在原位等他回来,这才换得对方略微安心,行礼请退后半运着轻功径直下了船,脚下点过几步就隐没在人群之中。
他身为暗卫本就敏捷,这会又争分夺秒,急着回到失去护卫的主人身边,一时便如同先前那支放进夜色的箭矢一样,转瞬就让他的主人跟丢了身影,柳言哭笑不得,他发现自己确实寻不着那人了,便言而有信地返回内间,坐回他们之前那个座位,对着盘中剩下的点心挑挑拣拣,以此来打发等待的时间。
“先生。”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柳言这种百无聊赖持续了没一会,便被预料之外的客人出声打断了,他感到意外地顺着声音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果然是那张近期见惯了的,如玉一般清俊无双的漂亮面容,立于桌前的怀洛忍不住往左右看了看,见以往寸步不离的柳承午这会竟不在主人身侧,不免变得有些疑惑,
“另一位是?”
他并未指名道姓,柳言却一下就明白了怀洛问的是谁,柳先生低头笑了笑,忽然就很想跟人炫耀,他示意怀洛可以在边上的位置坐下,特意用一种不以为然的,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的语气淡淡说道,
“我射中了靶子,所以让承午去湖对岸取了。”
怀洛并没有发觉眼前的医者是在装腔作势,便也十分配合地显露出倾佩之色,他微微笑着,边顺着柳言的意思落了座,面上已是一片了然的神情,
“方才在起弓前,我听他们念柳姓的公子执箭,就猜会不会是在说先生,原来还真的是您。”
怀洛讲到这,见柳言对此颇为矜持地点一点头,好像并不觉得能够中靶是什么值得一提的大事似的,就有些不太好意思的低下眼睫,对他露出个略带着窘迫的笑容来,
“说来不怕先生笑话,我虽不是第一次受邀来参加宴射,但却实在不谙此道,从来都不曾碰到过箭靶,只有在一旁眼馋别人的份,比起先生可要逊色多了。”
他未曾想过要在柳言面前藏拙,便毫不介意地拿自己历年的败绩说笑,偏生柳言是借用了柳承午的功劳在人前卖弄,本就名不副实,这会听怀洛诚心夸赞,对他所言全无怀疑,当即老脸一红,变得有些尴尬起来,柳先生不太自在地清了清喉咙,对着怀洛一时又不好解释是自己夸大,只好掩饰地低头戳戳碟中糕点,含含糊糊地想要否认,
“这,倒也没有…”
怀洛不明真相,眼见柳言如此反应,也只当是先生谦虚,听他打趣还要反过来安慰自己,于是体贴地按下话头,不再赞捧对方箭术。而他默然片刻,虽然仍有犹豫,但到底在来前就决定了要试最后一次,最终就还是将收拢的指节掩进袖中,神色如常地跟柳言说话,
“我记得去年的彩头选材是白玉,今年倒换成了彩绘瓷,有位坐我旁桌的公子得的撞彩,从里头拿回来的彩头便是一朵牡丹样式的瓷花,我在一旁瞧了几眼,不论是颜色还是做工皆算上成,看起来十分的惹人。”
柳言听到这赞同地点点头,忍不住同他细说自己看到的几样由侍从垫着软绸捧过来的精巧物件,以及其中最讨他喜欢的、一只埋着脑袋睡觉的胖乎乎的小老虎,怀洛认真听他说完,又笑着讨论了几句,后见柳言心情不错,便微微垂下视线,状若无意地缓缓开口,
“我虽不曾中靶,但也听其他人说过,在这中秋宴上夺得的彩头若是拿来送人,代表的意义就格外不同,”
他盯着那些散落在碟子中间,被柳言摆弄的零零碎碎的米糕点心,藏在衣袖之下的手轻轻攥了又攥,才重新抬起头来,用那双清亮的如同敛有秋水、明明灭灭着照映了灯火的眼睛静静看向柳言,
“若是先生要送,可有想过要将它送给何人?”
作者有话说:
自从修改了大纲,咱每次写到怀洛都在担心“这样会不会显得他很绿茶…”,就很悲(抹泪)感谢在2021-07-25 20:57:52~2021-09-18 00:15: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10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