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承午又急又臊,生怕主人因此心生隔阂,柳言被他逗的心痒,心情总算好了不少,他凑到柳承午耳边,故意放轻了语气取笑到,
“我当然明鉴了,就你之前的反应,哪里像是做过什么的样子?”
他说的这般隐晦,偏偏柳承午就是听懂了,生性寡言的原暗卫瞬间涨红了脸,一时间躲闪的更加厉害,惹得柳言抖着肩膀笑个不停,他们闹的起劲,而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厅中舞毕的女子便如潮水般退下,接着楼中却忽然沉静了片刻,柳言正感到疑惑,就见一名白衣青年怀抱七弦,在众人凝视下缓步走入厅中。
一时间仙居楼中安静到落针可闻,怀洛遥遥看了一眼柳言的座位,后垂下眼睑向众人略微倾身示意,才在榻上席地而坐,他将长琴横置于膝上,哪怕还未挑音,也已是仙姿卓然,清雅淡然,自成一番绝世风华。
而等他起手抚弦,却又是另一般的铮然气势,柳言虽不识音律,倒也能感受出怀洛琴技精湛,出神入化,一首曲子先是激昂洒脱,如高山流水,后又渐入婉转轻灵,情感骤然内敛,其间过渡毫无瑕疵,可谓是收放自如,足以让柳言这个门外汉肃然惊叹。
何况这还是他自己编写的曲子,柳言向来对自己不熟悉的领域充满敬佩,他见一曲终了,怀洛再次向自己这个方向看来,便朝对方示意地微点了下头,还因此莫名生出一种与其共同拥有一道秘密的默契来。
毕竟与自己前来作乐的客人不同,柳言是特意被怀洛请来的,感觉上总归会有些特殊,且抚琴那人还特意关注着自己的反应,倒像是视周围为无物,只在为柳言一个人演奏一般。
柳言摇摇头,挥去这种奇怪的优越感,而楼里其余来客到了这会才从琴音中回过味来,各种议论便隐隐约约地钻入柳言耳中,
“…居然遇上怀洛公子……”
“…今日当真是好运气,能听公子抚琴…”
“……当初我说怀洛是第一美人,你还不信……”
柳言知道怀洛是仙居楼中当红的头牌,但直到这会具体听见旁人碎语,才知他在这岐元城里的名声确实非同凡响,而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怀洛已抱起玉琴欠身行礼,他身价极高,轻易不会在外露面,底下看客难得见他一次,现下如何乐意放他直接离开,忙叠声哄闹着要他再留片刻,怀洛便面露为难,语带歉意,
“在下前几日受了风寒,身子尚未好全,望诸位大人高抬贵手。”
他一身素雅,孤身抱琴立于厅中,本就单薄的惹人心怜,如今又因身体抱恙,深觉无奈似的微微颦起眉,放低了姿态软声请求,在场之中又有谁能忍心横加刁难,于是氛围的风向立马便跟着转变,开始让怀洛注意身体、仔细休息,哪怕有少数不肯,反对声也被淹没在关怀问候里头,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
于是怀洛就在这或真或假的温柔体贴中缓缓道谢,他复又低头行过礼数,这才抱着他的琴转身离开,柳言看他退回后厅,没一会再看不见身影了,便想着听他弹琴的邀约应当算是完成,也就不想再继续留于此地,准备带柳承午动身回家。
结果柳言还没来得及走,就有个之前没见过的小少年跑过来寻他,那孩子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没有旁人在看这边,这才小心翼翼地压低了音量,和柳言说怀洛找他一叙。
少年把声音放的极轻,除了这一桌不可能有人听得见,于是二人跟着他离开时完全没有引起别人注意,楼里仍是一片热闹的歌舞升平。
柳言来过两次怀洛的厢房,这次再来居然有一点轻车熟路,冬青本守在门口,见着他们就向里头喊一声公子,接着开门让二人进去。
方才在厅中说自己身体不适的青年已换过一身青裳,温润如玉地对柳言执了一礼,
“劳驾先生。”
柳言便摆手让对方不必如此客气,他方才经受过洗濯,此时自然连声称赞怀洛琴艺精妙,怀洛闻言微勾起嘴角,竟因自己所习技艺被如此夸奖而显得有点羞涩,
“先生谬赞,不过是些供人取乐的雕虫小技罢了。”
他在柳言面前总是端庄,乍然露出这等难为情的模样,倒显得更加真实一些,柳言陡增亲近,便忍不住对怀洛笑了笑,让他没必要如此自谦,真心实意地夸他琴技出众。
怀洛便在他的问询下讲了些声乐音律,后又一路延伸,同柳言浅略探讨起了笔墨书法,而等这般其乐融融地说过一会话后,趁着气氛正好,怀洛忽然止住话题地微一低头,露出些许的犹豫来,
“…其实这次邀先生过来,是因为有几个不情之请。”
柳言见他如此慎重,也就跟着认真起来,温声问到,
“是有何事?”
怀洛久经磨练,最擅对旁人察言观色,他仔细打量过柳言的神情,确认他并没有表露出什么觉得麻烦的抵触之意,才迟疑说道,
“您应该也能猜到,此处毕竟是花街柳巷,藏在水下的龌蹉事极多,不论受伤还是染疾都十分寻常,”
他说着轻笑一声,神色间竟隐隐有些讥嘲,瞧不出是对别人还是对自己,
“可惜贪求的是世人,嫌恶的也是世人,我有微薄的名声做依仗倒还好,楼里其他孩子若是因为客人挨了打,或是不小心生了病,便连个医生都请不来。”
怀洛说到这,柳言已依稀猜出他想求什么,果然就听对方继续道,
“您当初既然愿意来此替我诊病,想必对青楼并不介意,所以能否请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