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山间柳 飖今 3648 字 4个月前

“来, 试试。”

他连架势都摆好了,柳承午就算再怎么觉得不合规矩,也不敢扫了主人的兴, 他欲言又止, 还是只能挪着座椅拘谨坐到对面,有样学样地放了右手在桌上, 接着就被主人对着掌心扣握住。

柳言仗着有原主的内力在,并不认为自己一定就会输, 因此还有点跃跃欲试, 反观柳承午则完全不同, 他随着柳言的碰触浑身僵硬,对即将开始的比试进退维谷。

他的主人霁月清风, 柳承午护佑都来不及, 哪里舍得施力比武,可惜柳言并不知晓他心中为难,见准备好了就一声令下, 竟真的开始同柳承午较起劲来。柳承午下意识扛住主人力道, 使其稳于中间不动, 看起来倒显得双方在胶着一般,柳言本以为能借助内力,真上手了倒发现根本分不出心神,最后只能靠蛮力相搏。

而这般僵持许久,柳言忽然察觉对方似是有所松动,便一鼓作气往下倾力,柳承午受力不过,终被主人压制于桌面,再没有能够翻盘的机会。

柳言憋着一口气同他较量,到了这会才得以喘息几次,慢慢松开手上劲道,他眉眼带笑,却并非是因为自己赢了比试,柳言开口招那人过来,等柳承午重新坐回身边,就抬手戏谑地捏一捏他,

“长本事了啊,谁教你这样放水的?”

柳承午难得使一次小把戏就被戳穿,忙心虚地觑探起主人脸色,柳言一副笑眯眯的无害模样,手却并不老实,暗搓搓搭上对方腰窝,在那软肉上边轻轻掐了一把,

“说说看,都是谁教的?”

若是在过去,柳承午其实并不觉得自己畏痒,可换成他的主人动手之后,不知怎的就是会被戳的浑身一个哆嗦。他躲也不敢躲,硬生生挨了好几下,到后来实在受不住,又见主人神色不像是在生气,便大着胆子虚扣住主人手腕,小心翼翼地向他讨饶,

“…属下,属下知错了,您别这样……”

柳言被握住一只手腕也不恼,他往后一缩,就挣开了对方完全没用上力气的禁锢,并且经过这么个插曲,还报复性地变本加厉起来,转眼就换成双手并用,在没敢进一步抵抗的柳承午身上为所欲为,

“确实是长本事了,连我都敢拦。”

他本来还打算重比一场,但想到柳承午在自己全力下都能放水放的面不改色、显然是对比试游刃有余,又觉得对方要是真按实打实的来,自己想必会输的很没有颜面,于是索性不再提这茬,只圈禁住那人行动,新账翻旧账地逮着他闹腾了好一会。

柳言铁手无情,等好不容易玩到尽兴,柳承午已被戏耍的有些蔫蔫,柳言被他这副可怜模样惹得哭笑不得,就拍拍那人后背替其顺气,接着才揉着他的脑袋好一阵安抚。

他们一连坐了几天,虽说偶尔会有行人好奇询问,但真正看诊的病患却没有一个,柳言慢慢失掉耐心,就活泛起心思,想学单钰出去吃喝玩乐,但越是这种时候,意料外的状况反倒越会找上门来,柳言都准备让柳承午一同收拾起东西了,就见一个少年径直走到摊前,有些急切地开口询问,

“你是不是大夫?”

那小孩生的眉清目秀,问话的态度却算不上礼貌,柳言想着他或许是家里有急病的患者才会如此,便也与他没有计较,只点头应下他的问话,没成想对方却不怎么满意,他用透着怀疑的目光上下审视一遍,又皱着眉问,

“那你是什么都能治吗?”

柳言鲜少被如此明显的挑衅,反而觉得有点好玩,他气定神闲地指了指一旁幡旗,慢悠悠地接话道,

“看到那几个字没有?我既然敢写包治百病,那自然是什么都能治的。”

他这话一出,看起来还真像是个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少年将信将疑地看了看那两行字,许是没有更好的办法,终究还是咬咬牙,不情不愿地妥协,

“那好吧,你随我来。”

听他这意思,倒像是别人求着他让自己诊病似的,柳言对此新奇的不得了,他看出柳承午满眼寒霜,明显对少年的态度十分不满,便不动声色地笑着按了按他的手背,使得柳承午勉强收敛一些。

依着性子来看,这少年倒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孩子,但既然会自己出来跑腿,又不应当是什么少爷公子,柳言在路上猜他大概是哪户显赫世家里的小厮或书童,结果一番左拐右转后,竟是踏进了花街柳巷之中。

柳言颇有些惊讶地看那小孩偷偷摸摸,趁着没人领了他们从虚掩的后门进入,接着又从里头锁住,轻车熟路地引他们由一条窄梯登上楼阁,而这一路居然都没遇到什么人,如此一直到一间厢房门口才停下。

这种秦楼楚馆柳言从未进过,哪怕在白日里稍显静谧,也能从各处遍布的精巧装饰上看出夜间的纸醉金迷,少年搭上房门,忽然一个停顿,回头看了看跟在柳言身后的柳承午,

“他是你的随从吧?此处闲杂勿进,让他在门口等着。”

柳言自己被轻待还觉得新鲜,能耐着性子同人周旋,这会见柳承午也被牵连,当即不乐意起来,他抱着胳膊,语气有些冷冰冰的,

“让他在门口等?小家伙,难道就没有人教过你,求人要有个求人的样子吗?”

那少年也不知从小是何经历,闻言竟露出惊讶的神情,仿佛从未被人如此对待过,他先打量了几眼挺直护卫于柳言身后的柳承午,根据多年来的经验判断他确实是个侍卫,便连摆医摊的大夫为何会有人随侍的问题都没有多想,只当柳言是在故意摆架子。他不耐烦地嘟囔一声,没好气地解释到,

“这里头可是咱们仙居楼的当红头牌,外边的人挤破了脑袋想见怀洛公子一面都没机会,现在让你进去诊病也就算了,他一个随从而已,哪有资格跟着长眼。”

他口头松,又心高气傲,一句话倒让柳言听出了不少名堂,虽说柳言暂时还不清楚这所谓的当红头牌生了病,为何不去医馆里找正经大夫,反而要来他这个未必有真才实学的医摊看诊求医,但若少年是头牌身边的随身侍童,平日里见多了因为想要相约而赔笑脸说好话的客人,被惯出这种高人一等的坏毛病倒也不是不可能。

可惜靠色相侍人又如何能够长久,少年现下被风光迷了眼睛,觉得谁见他都得连带着低一低头,也不知日后失去靠山,不再有此等好言礼遇之时,会因为这种不讨喜的性格经受些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