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的客房内落针可闻, 顾睿一时被气的说不出话来。
小王爷因为身份养尊处优惯了,极少会被谁如此不留情面地刁难威胁,可偏偏每次对上柳栐言都是有求于人,哪怕落于下风似乎也只能自认倒霉, 除了强咽下这口恶气以外别无他法, 顾睿压着怒意权衡利弊,终究还是觉得此行的目的最为重要, 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妥协道,
“神医既然都说到了这个份上, 本王若是再揪着不放,倒显得锱铢必较了。”
他嘴上说不计较,语气听起来却咬牙切齿的, 明摆着是在故意对人摆脸色, 意图让对方因此觉得难堪,只可惜柳栐言本就乐于看他吃瘪, 更别提能逼得这人选择让步,于是想当然地不会在意顾睿是什么态度, 只随口拿话恭维起来,
“要不怎么说您是王爷, 属实比寻常人胸怀宽广,”
顾睿闻言冷哼一声, 半点不信眼前这位黑心大夫的夸赞是真心实意, 他心里有气,看到柳栐言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便觉得碍眼,结果刚准备拿话刺上一刺, 就见敷衍过两句的柳栐言已经轻飘飘地收回了视线, 转而将注意放到安静跪在门边候命的影卫身上。
其实照理来说, 他都将刑罚压下了,至少该装装样子,命卯金向小王爷低头道个歉的,只是这几人到底是他手下的影卫,又是帮忙看家才遇上的这种事,就顾睿那副咄咄逼人的气势,还真不舍得要他们受这委屈,柳栐言护短护的没边,想通之后立马就改变了主意,他担心卯金在这里呆的久了会出现变故,便想着法地要这人回避,
“王爷心善,这次就不罚你们了,去外边守着吧。”
他直接拍板定案,哪怕是顾睿自己松口说不再追究,也还是被这打发人的速度梗了一下,由于过于震惊,顾睿甚至没能在当下提出异议,只能眼睁睁看着黑衣影卫干脆利落地俯身行礼,接着便遵从命令撤出了客卧。
卯金恭敬退至屋外,又放轻力道替主人合上房门,才动作熟练地翻上房顶,寻了个隐蔽的位置警戒,他面色冷峻,巡视四周的目光犹如守卫领地的鹰隼,实际心里正反复揣摩着方才听到的每一句对话,并不真的像表面看起来那般处之泰然。
什么宽宏,什么心善,那瑞宁王受了折辱,分明是打定主意要让主人重罚他们几个的,卯金自从将人强行关押在客房内,就预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毕竟私自囚禁来客本就是他们不占理,而若主人当真与王爷是旧识故交,那就更是错上加错,不会轻易揭过这等罪状的。
对于他们这位新主人来说,不论出于什么理由需要给顾睿一个交代,将罪魁祸首推出去谢罪都是最省事的做法,四合殿的影卫就算再怎么有能耐,也不过是几柄用起来稍微锋利些的兵器而已,以医仙的在江湖中的地位和人脉,想要多少都不是难事,又何必在意手上的这些会折损在什么地方。
因为设想了种种可能,卯金才会想着法地把责任往自己这个领队身上揽,要是他们的运气足够好,等他领过刑罚让王爷消了气,这事说不定就过去了,即使为了泄愤,他未必能够活着走下刑架,但在卯金看来,这也已经是所有结果中最理想的一个。
可与他的视死如归相反,他们的新主人似乎并不打算把影卫当作弃子使用,虽然在谈判途中未曾抬头,但卯金也感觉得出二人之间剑拔弩张,他听主人威逼利诱,软硬皆施,庇护之意显而易见,周转到最后愣是连斥责都没有让王爷落下一句,竟就让他全须全尾地从屋内出来了。
卯金难得惶惑,便遥望着山中的树影发起愣来,而他这边百感交集,客房里的气氛倒也算不上融洽,顾睿眼见冒犯的自己影卫被轻松放走,忍不住对着柳栐言阴阳怪气,
“神医这么急着赶人出去,莫不是怕本王会临时反悔吧?”
“您说笑了,我怎么会觉得王爷言而无信呢,”
柳栐言左耳进右耳出,压根不踩顾睿的套,他四两拨千斤地打了个太极,便把这个话题略过去了,
“不过王爷事务繁忙,应当不是特意找我叙旧的吧?来此有何贵干啊。”
顾睿心说谁乐意和你叙旧,但在目的达成之前却又没法率性直言,他吃哑巴亏吃的窝火,只能逼自己默念了几遍清心咒,才语气冷硬地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