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山间柳 飖今 5441 字 2个月前

柳栐言花了一点时间才想起卯金是谁。

当初极阁阁主寻人治病, 曾派五名影卫擒他回四合殿,后来为了给医仙赔礼道歉,只能照着要求把那几个人都送给他,而柳栐言收了人, 又实在不擅长取名字, 就从自己的姓里拆出个卯字再直接加上五行,所以按照金木水火土的顺序来算, 卯金便该是这五人小队里的领头队长。

可卯金已经是归属于他的影卫, 若这封笺札当真出自他手, 那就着实有些说不过去,柳栐言抬起头,探究地看向一直安静等待的送信人,

“你刚才说的暗令, 是四合殿里用来传信的吗?”

传信使脸上一僵,这才发觉自己一时顺口, 竟不小心对外透露了阁中讯息,好在这位医仙手上有四合殿的信物, 听刚才的语气也似与江阁主熟识, 为他解释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应当也不算什么, 于是便斟酌地答话道,

“确实如此, 四合殿上下皆有各自的暗令, 用其传信便能知晓送信人的职务和身份。”

至于拿到暗令该如何分辨,之后又要怎么对应,就是绝对不能往外详说的阁内秘辛了, 实际上这种传讯通常只存在于四阁的成员之间, 像这样需要送给阁外人的情况极少, 也就柳栐言在岐元城主动让人找上过卦阁,这才让他们得以掌握医仙行踪,能够不那么费劲地列出可能的路线,最终把信顺利交到他的手里。

传信使对这些弯绕隐而不谈,柳栐言也没有追问的兴趣,他将信札随手交给身旁的柳承午,因为得出的结论变得有些疑惑,

“所以让你们送信的人用的是极阁影卫的暗令?可这影卫易主,难道不会将他的暗令废弃掉吗。”

照理说以四合殿的势力,总不至于出现如此纰漏才对,柳栐言懒得管江卿到底是忘了这事还是故意给他们留条后路,但卯金一个更换了主人的影卫,怎么都该知道私下联系旧部乃是大忌,无论如何都不应去触犯才对,结果对方倒好,不仅违背身份擅自行动了,甚至还明目张胆地通过四合殿送信过来,好像生怕他这个主人不知道似的,着实让柳栐言对他的无畏感到惊叹。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柳栐言才忍不住担心起家里的状况,他在出山时留给卯五的任务也就只是看一看家,顺便再照料一下原主栽种的那棵树罢了,也不知道几名影卫究竟遇上了什么事情,才会让卯金在摸透新主人的脾气之前以下犯上,用寄信的方法催促他尽快返回。

柳栐言与柳承午相处的久了,也算熟悉长期在苛责下的影卫该是怎样的习性,因此越想越觉得对方此举莽撞,想来是被逼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他心里隐隐不安,便开始盘算着该怎么缩短之后行程,但余下的路途遥远,要让柳承午一个人赶路显然不可行,柳栐言目光微转,最后落在了传信使身上。

跟声名狼藉的四合殿不同,这位送信人长相清秀,眉目明朗,也不知是年龄小还是容貌嫩,看起来似是十七八岁的少年郎,估摸着是出入江湖的经验不足,在听到医仙的要求后还愣了一下,

“您是说,想雇卦阁帮忙赶车?”

柳栐言这一路麻烦四合殿做过不少琐事,离开岐元时又将信物转送给单钰当做底牌,现在也不好意思再把江卿的人情拿出来抵用了,所以只反过来商量到,

“你们江阁主之前欠过我的人情,如果贵阁愿意帮这个忙,我也可以倒欠个人情给她。”

虽然对于他这个大夫来说,就算真的赊下了人情,也只有需要看诊治病的时候才派得上用场,但医仙给出的承诺毕竟金贵,这种可遇不可求的东西份量极重,只是个小人物的传信使既没有接下这道委托的资格,也不敢自作主张随便推拒,应起话来就有些束手束脚的,

“先生勿怪…这事我做不了主,要不我先找上头请示一下?”

柳栐言无意为难这人,便点头同意了对方的提议,与他一起掉头返回刚刚踏出的郡县,在城门口等着传信使去找人转达情况。

柳栐言其实都没能等待多久,小信使就急匆匆地带着接头人来找他,告诉他这笔买卖被拍板定案了,于是柳栐言那对中规中矩的马匹让四合殿换成了擅骋的良驹,原先驾车的柳承午也同他一起坐进了车厢里,转而由卦阁指派马夫代为接手。

虽说初衷是为了让柳承午轻松一些,但有四合殿帮忙打点上下,之后的路程倒真的加快了许多,柳栐言见他们在出发前放飞过一羽信鸽,最开始还没想到是做什么用的,直到抵达下一个驻点,眼睁睁看着他们更换掉赶了几个时辰路的车夫和马匹,衔接顺畅地继续驾着马车疾驰前行时,才意识到四合殿早已让后边做好了接应的准备,根本没想让柳栐言一行有机会再碰到缰绳。

他们能够如此上道,柳栐言自然也乐得让柳承午歇着,由于确实着急赶路,去看望小家伙的计划就只能暂且搁置,四合殿的人做好安排后请示过医仙的看法,确认他对此并没有意见,也不介意往崎岖的野径小道抄近路,当即放弃了舒适只图快捷,使这一路变得日夜兼程起来。

经过马不停蹄的奔波,等柳栐言终于靠着软垫熬过颠簸,好不容易回到自家山头,离收到信竟只过去了两日时间,车夫在山脚的路口令马停住,他跳下车舆,转身向柳栐言禀报,

“柳先生,我们到了。”

柳栐言闻言钻出马车,松了松因为长途跋涉僵硬的筋骨,车夫看柳承午自觉接替过他的位置掌控住马绳,便抬起手朗声行礼,

“柳先生,在下职责已尽,如果没有其它事情交代,就先行告辞了。”

他们先前的约定就是到山底,之后的山路确实不归四合殿负责,柳栐言有样学样地伸出手,与这位轮替了好几手的车夫回礼告别之后,柳承午便用劲一抖缰绳,朝着山中那间阔别已久的小屋继续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