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晴朗, 柳栐言靠着马车打了个哈欠。
虽说早决定了要走,但被这样那样的事情一耽搁,自中秋算起便过去二十来天,转眼倒又临近九月九了, 柳栐言想了想, 觉得这节既然都已经撞到跟前,归山之事也不急于一时, 便干脆决定留在岐元过完重阳再说。
只是柳栐言骨子里本就懒散, 重阳这日偏又风大天凉, 是以对登高赏菊半点兴趣都没有,只与柳承午去街上随意逛过一圈,之后再随着习俗用吴茱萸、山苍子以及秋桂做了两只香囊佩戴驱邪便算了事, 也就单钰听闻公子第二日将要启程, 忙让沈傅珉备下菊黄酒邀他们赴宴共饮,既有祛灾祈福之意, 也当为二人饯行。
柳栐言前世无父无母,从来都是孤身一人, 节庆于他向来寡淡, 重阳比起其它又要更无关紧要些, 因而根本没有特意为其筹备过,更别提依照风尚喝菊黄酒了。
何况他本就不爱碰酒, 就是偶尔与同事聚会时喝上那么一点, 也觉得味道又苦又涩,不论哪种都难以下咽,所以当单钰帮忙将热酒斟满, 用一种期待而热忱的目光看着他时, 柳栐言着实是犹豫了一下, 才尝试着抿进一口。
但和他尝过的苦辣不同,这菊黄酒是用蒸熟的糯米拌入甜酒曲成醅,再加进鲜菊的花瓣添味而成,除去加入菊瓣后特有的鲜香,更多的则是米酒自身的甜润醇厚,喝起来便十分顺口,哪怕是不擅饮酒的人也能接受,单钰见公子浅尝过之后微微回味,最终可算是点头赞了句不错,当即像只小狐狸似的笑弯了眼睛,转而替柳承午也倒了一杯,
“这是表哥自己酿的,您能喜欢就好,承午兄也来尝尝看?”
她招呼的自然,柳承午却未曾想过会有这么一遭,在被对方指名道姓后就下意识顿住,没能马上回应单钰的款待。
毕竟照理来说,身为暗卫的柳承午其实并不该饮酒。
为了能够集中精力值守,这种东西被暗卫视为禁物,别说是喝了,就是闻上一闻也是大罪,若他是要替主人试毒也就罢了,可柳栐言始终不习惯如此做派,于是这大半年下来,他倒从来不曾履行过这项职责,柳承午没有任何理由,便有些为难地看了看面前的佳酿,虽觉得对不住单钰一番盛情,但终究还是略带歉意地出言推拒,结果他的主人对此却轻声笑笑,竟反过来允许他到,
“没关系,可以尝一点,这酒还挺甜的。”
不过米酒入口是甜,酒劲却不容小觑,柳栐言在说话间的功夫觉出些许醺意,就又接着提醒了一句,
“就是后劲有点大,你慢慢喝。”
柳承午闻言忍不住抿住嘴,在主人的宽宥中低下头去,他兀自纠结,过了好半晌终于慎之又慎地端起酒杯,挨着杯沿浅浅沾了一点。
自从跟随主人,柳承午已经在恩准下吃到过不少甜食了,而这菊黄酒确实也属甜口,只是其中醴香馥郁,虽对初尝者而言不至于浓烈到辣嗓子,但品味起来还是足够与众不同,从未接触过酒酿的柳承午毫无防备,他仅仅喝了一小口,就因为这形容不出的味道微微咋舌,之后待酒劲腾的一下冒上来了,又控制不住地闭了闭眼睛,柳栐言在边上留意着柳承午的反应,见到他这副模样笑意便更深,几乎想命这人一口气全喝了,
“甜吧?好喝吗。”
柳承午缓了一下,才看向自己的主人,这米酒的度数其实算不上多高,可对第一次饮酒的人来说到底有些冲,不过等那阵子劲头过去之后,倒立马让浑身都变得暖和起来,柳承午用指腹抚摩了一下杯壁,对着主人点了点头,
“…好喝。”
他回答的样子乖顺到不像话,愣是让他的主人心里一颤,诡异地陷入了是要禁止他喝酒还是要故意灌醉他的挣扎之中,柳栐言手痒的不行,想要欺负人的念头更是蠢蠢欲动,所幸在场的还有单钰和沈傅珉,这才得以让他堪堪把守住理智,没有当着别人的面暴露自己那点坏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