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纾难皱眉,他也没有答案。
马车疾驰了一阵之后,再次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夏飞絮一把挑起帘子,却见又两个年长的修行者挡在他们面前,看上去都很强。
老仆已经老到背都挺不直了,双眼却非常有神。他盯着那两个修行者,跳下马车后把缰绳放递给夏飞絮,用低沉得像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声音说:“二位少爷,你们走,我来拦住他们。”
易纾难也出现在车门口,两人对视了一眼,心情开始变得异常紧张。见老仆往前走了两步,突然一掌拍在马身上,马又迅速跑了起来。
易纾难没有站稳,身子顿时向后倒去,好在夏飞絮及时拉住他。
两人就坐在车门口,衣衫和长发在风中狂舞,脸被疾风割得生疼。夏飞絮一只手抓着缰绳一只手搂着他,沉默了好一阵后,易纾难才说道:“你说,到底是他俩中的谁呀?”
夏飞絮说:“如果他真的是为了剑,就不会让自己死在修行者手中。咱们继续往前走,看谁最终能追上咱们。”
第75章 成王败寇
天色逐渐暗下, 他们辩不清方向,只能由着那匹马带着他们不停地奔跑。迎着凄凉的月色,穿过荒野, 穿过密林, 穿过荒山丘与河流,来到了一道幽邃的峡谷前, 以峡谷入口为界,对面就是魔族的领域。
他们在入口不远处生起了火堆, 易纾难撑着拐杖直直在站在入口前, 凝视着那高耸入云的两山之间,浓稠得像要把将淹没、吞噬的黑暗。
他知道,那里是他最终的归宿。
月亮似一把削薄锋利的弯刀挂在山巅, 两座大山前除了生命最旺盛的树木和野草外,连鸟都不愿意路过, 耳边只剩下枯木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响。除此之外,天地间只剩下绝对的寂静。
夏飞絮站在他身边, 和他一同面对着眼前未知的黑暗,埋在阴影里的脸部线条如钢铁般坚毅。
“别怕, ”他说:“等我们杀掉劫,我同你一起进去。”
两人坐到火堆旁, 静静等待,没有睡意。夏飞絮抱着他冷冰的身体,将自己的外衣脱下,盖在他身上,眼中映照着两团火光。
静坐片刻之后, 易纾难问他:“夏飞絮, 如果你入魔了, 你的执念是什么?”
“保护你,”夏飞絮说。
“还有呢?”
“没了。”
易纾难侧过身子,微仰起头,深深地凝望着他。伸出手指,尖划过他的眉眼,以前总觉得他那双微微上扬的眼睛看上去又狡猾,又多情,一旦笑起来就显得更不真诚,而现在这双充斥着别样风情的眼中只倒映着自己。
指尖向下,划过他是高挺的鼻梁,弓形的嘴唇……他要把这个人,这张脸,像雕刻印玺一般刻进自己脑子里。他要保证自己将来自己心里只剩下一片恨意,而身边不再有他护着时,随时能将他的模样在脑中印出来。
夏飞絮见他神情中隐隐透着哀伤,问他:“怎么了?”
“想亲亲你,”他说。
夏飞絮勾起嘴角微微一笑,就感受他唇印到了自己的唇上,舌尖划过唇瓣,品尝到一片冰凉。渐渐地,这凉意,又化作了满腔热意。
夜深沉而漫长,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老者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不远处的密林深处,用剑当着拐杖,身子佝偻脚步蹒跚地向他们走来。
“是他,”易纾难在无形中松了口气,那不是他熟悉的那个人的身影,他也终于不用面对那可怕的背叛。
他们起身,那向身影迎去。
离得越来越近时,他们渐渐看清那身影穿着的是陆爷的衣裳,之所以佝偻着身子,是因为看上去他好像受了重伤。
易纾难刚开松开的那口气顿时又堵在了胸口,只觉整个人像掉进冰窖一般,浑身发凉。
夏飞絮在暗中深叹了口气,他让易纾难留在原地,走到那身影旁边,将他扶到火堆旁的一棵大树前坐下说:“陆爷,您看上去伤势很重。”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嘴唇发白的苍老的脸,靠在身后的树杆上,声音无比虚弱地说:“没事,回去闭关修练一段时日就好。你们呢,有没有遭到袭击?”
夏飞絮回说:“我们离开后,又有两个修行者追来,但您的那位仆从替我们拦住了他,让我们先走了。您一路过来时,没遇到他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