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很明显,前夜突发的事故不论真相如何, 在此事中得到的胜利也是君王。祥瑞也显然并没有受到伤害,从礼官的角度来看, 他只觉得今早一来云棠就在如常玩耍着, 绝不可能在不久前曾受伤受惊。
假若是为了临华殿和阮系, 要将推迟秋祭礼一事的罪名按给对方这不可能,也没必要。
陛下既然已经选择发难,将前后两次行刺案的背后势力跟阮太后联系到一起,就说明他定有了万全的准备,且已经提前计划好了结局。
这让礼官如何也想不明白皇帝的意思。而他发觉似乎连陛下的贴身宫人都在吃惊。
是啊,刚经历过伤人放火大场面的祥瑞都很吃惊。
云棠不由得认真起来,几步跳上了御案,一本正经地站好了,仔细听礼官的努力劝告。
但是蒋礼官的理由充足,黎南洲却也能拿出支撑决策的论据。这人不动声色地听了一会儿礼官的慷慨陈词,直等到另一位中相入宫,还伴着一位大理寺卿这也是皇帝在蒋礼官之后又宣进来的大臣。
人到齐了,小猫便看到龙椅上那人容几位臣子略歇几息,就缓缓开了口。
皇帝似乎正是要借下首这三人在朝中开一个小头,他略微透出了某些信息,与云棠前夜塞进他领口的东西却有些关联,但是被黎南洲描述得真真假假,显然还夹带了一些别的诱导。
冷不丁抛出的巨大信息量确实唬住了堂下的人,由站着改为蹲坐的小猫团却觉得很无语。
那几张纸里面的内容云棠都一一看过,至少里面的证据并不能牵扯到附属国什么的。
皇帝一本正经地端坐大殿,一张嘴就将阮系、乌原孟家、圣婴教、大竺国,全都牵扯进来,三分真、七分假,一点真凭实据,大量无中生有。
或许这里面确实透露出黎南洲未来的某些意图,但是猫崽知道那至少跟秋祭礼毫无关系。
黎南洲故意将这一番话说得云里雾里,好像隐含着事关重大的秘密,分明是用几位相关的臣子将风声暂且透露出去。
但又似乎显得态度很亲近,让下面的人觉出自己受到信任一般,使得他们在巨大的为难和冲击之中又有了一点慰藉的感受。
继续听这番胡扯是没有意义了。云棠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
小猫一个纵身,跳到了皇帝身上,举起前爪在人胸口上拍了拍。云棠脑子里模模糊糊地有了一个想法,但还是想知道黎南洲做出这个决定的真实缘由。
被毛球一拍,黎南洲低下头来。他好脾气地伸手托住小东西勾住龙袍的脚丫,也并不管束云棠在臣下觐见的时候同他淘气。
云棠很难得肯在外臣进宫的时候陪在皇帝身边。
除了礼官,那两个大臣之前并没有见到祥瑞的机会。中相倒是曾在封禅大典上见过小猫一眼,只是他当时还不是中相,站位也非常靠后,脑子里模糊对毛球有一个印象,实则完全没有看清。
作为一个原本就倾向皇帝派系的朝臣,秦中相在外也维护过几次祥瑞的名头,但他心里对于神兽并没有太多想法。
今日亲眼见到小猫跟皇帝「撒娇」,那两个大臣的目光却难以控制地被这一幕吸引,本来因秋祭礼推迟而忐忑抗拒的心情也不由发生了微微的转移。
情绪稍微和缓了一些后,他们倒不由分出几分心神想到:若皇帝执意如此,他们改变不了他的决定,那么又该如何妥善完成这位陛下的旨意呢?
当然,以这几人为代表的朝廷定然仍不愿接受此事。但首先,他们至少可以拿出充分的理由,将罪责全数推脱给板上钉钉的罪人阮家、圣婴教……等等。毕竟皇帝的态度看起来着实强硬。
其实到了现在,朝廷中已经没人愿意站在皇帝对面直撄其锋。面对强主,臣子毕竟处于弱势,天然就更倾向于选择避让。
而只要这三人先已发生微弱动摇,后面简直顺理成章地快速转换了立场。他们没用多久就开始不由自主地考虑起怎样推行此事、怎样向天下交待,简直是短短几刻便由犹豫困顿转为旗帜鲜明。
此事归根结底其实还是话语权的问题。
眼睁睁看到阮系大厦将倾,整个朝廷都不由在短时间内变得驯服了,而推迟秋祭礼就像一件名义上极其严重的大事,实际上倒不会直接伤害谁的利益。
朝臣恐怕都会如这般半推半就,抗拒、劝诫、挣扎,然后「无可奈何」地默许。
云棠眼睁睁地看着殿内的几个人指望不上了,而到了午前,御前令又送走了几波试图觐见却不得入殿的朝臣后,清平殿终于能有片刻的清静。
小猫自刚才起就把7321打发去休眠了,他自己整个上午始终也没跑,除了就着小玉碗喝了几口水,便是围在黎南洲脚边转来转去。
期间皇帝还将猫崽拎起来放在怀里抱了一会儿。小东西明显是想表达些什么,几次用前爪按着他的手轻声呜嗷。
但是没办法,黎南洲这个人确实听不懂猫语。哪怕他隐隐猜到了云棠的意思,但是当下也并不是给毛球解释此事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