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在这整件事里面,唯独不会有人考虑阮静瑶自己的心情,这是让秦抒感到不舒服的地方。原本女官还以为,对于这位冰雪聪明的大小姐至少阮太后是真心疼爱她的。毕竟姑侄俩在家族中曾有相似的经历。

秦抒心里清楚上面那位打定主意要孤寡一生的陛下根本没有这份意思,而凭阮国公、太后和一干舒服日子没多久了的朝臣怎样一厢情愿,此事也是成不了的。

只是女官闻听挽姑此刻拿阮静瑶说事,因为心里有几分不悦,便也不接话。

原本端坐在陛下手臂上、静静看着她们的祥瑞却突然动了。

云棠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抬起头看到黎南洲的线条紧致的下颌。

阮静瑶猫崽又想起他进宫没多久,在外面玩耍时遇到的小姑娘。他第一次见到阮大小姐时就挺喜欢她。

阮家想把她嫁给黎南洲吗?

云棠以当下的死亡角度、从下到上端详着皇帝的脸唔……以小猫大人智慧的眼光来看,这两个人不太合适啊。猫崽的小圆脸不由微微皱起。

黎南洲在那莫名嫌弃的眼神中挑挑眉,终于按捺不住对小崽下手了。

当着挽姑的面,皇帝没有表现得太随意,他还是非常尊重地摸了摸神兽威严的小下巴:“祥瑞是有什么意见吗?”

云棠煞有介事地短短「呜」了一声,看起来完全像是在回答问题。

可怜挽姑也只是个无儿无女的中年女性,她先是被这细柔的小动静激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怜爱之心大起、刹那间浑身酥麻。

实际上,小猫发出的那种声音人类天然对其是有反应的。

年长侍女拢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她兀地有些后悔当时不应该放弃派人接触祥瑞,哪怕寻个机会强抱回来也好啊。

皇帝如今这般强横,对临华殿步步紧逼,使得主子在宫里渐渐闭目塞听。长日无聊之下,若能有个小祥瑞在手里拢着,必能开怀得多了。

但无论如何,挽姑觉得人应该是听不懂小神兽的话的。

于是黎南洲一本正经地对着小祥瑞点头,还看向挽姑翻译,让自来温柔耐心的年长侍女也觉得自己被愚弄了:

“祥瑞觉得乏累了,朕要先送他回去休息。祥瑞对此事的意思,便也是朕的意思:安王无故苛责祥瑞近人,藐视君上一事”皇帝神色难辨地盯住了挽姑的眼睛。只是一瞬,挽姑便不由轻轻抖了一下。

“便由秦女官同你交涉吧。”

“秋祭礼在即,想来临华殿定会给朕一个满意的答复。”最后一句话是皇帝留下给秦抒的。他神情依然和缓,声音也轻:

“挽姑可是朕的长辈,秦抒,好好招待,不要轻忽啊。”

挽姑已经顾不上腹诽皇帝是怎样从小祥瑞一句可爱的「呜」声引申出一大篇叫人刺耳的话了。

她有些恍惚地看着黎南洲抱着云棠离去的背影,在这一刻突然想起了皇帝很多年前的样子。

一身孝服的少年皇帝站在先帝陵前,在他身后,国师和太后娘娘分列而立,眼神轻飘飘地望住他。再远一点是百官列席,门阀世家对仁弱的先帝殊无敬意,阮国公称病未至,当时的陵前诸声切杂。

黎南洲背对众人,好像那样站了很久。又似乎很快就转回身了。

当他再面向所有人的时候,皇帝眸中从年幼时便常燃着的一把火,已无声无息地灭了。

黎南洲初登基的几年,主子还曾说过:“这小贱种幼时是个硬骨头,现在倒学乖了。”

再过几年,太后又说,黎南洲心内藏奸,跟他父皇一般,是条毒蛇。

可就在此时此刻,挽姑突然无可奈何地意识到:也许太后失势并不是因为轻忽之下棋差一着。而是这位过早学会隐忍的皇帝陛下,或许真是一位中兴之主。

秦抒看到侍女失神的模样,也并不去干扰她。女官在心里盘算着阮系手中勾连西宫的那条线那是秦抒一直找不到突破口的一条暗线,她想拿到手里很久了。

过去秦抒一直以为是临华殿的曹太监掌着器物,也该是他来联通在宫里活了几十年的太妃们深埋的钉子和线索。但是挽姑,秦抒得承认自己小瞧了她。

这边两个人在你来我往后终于开始缓慢地讨价还价,清平殿后缓步走出的一人一猫却已把来客抛之脑后了。

对黎南洲来说,他认为此事该算在临华殿头上,要他们出够了血、叫阮英环为此气怒不平才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