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南洲又笑了一下,这才不紧不慢地换好衣服, 托着猫崽从内室走出去。
走出去前云棠又想起了他的铃铛, 于是伸长了身体一爪子勾住铃铛上的红色丝结,在黎南洲无声地按住衣领之后只好将其放在男人手心。
在御案后坐下来时,黎南洲还捏着那只金铃铛端详, 半晌,他冷不丁出声问侍人:“祥瑞身边的东西你都过过眼。这只铃铛应该是卫教宗送进来的吧?”
童太监都不必抬头, 便了然于心回到:“正是如此。是三个月前跟那只梨木小床一起呈上的, 据说这只铃铛从设计、熔铸到抛光都是卫教宗一人完成, 铃铛上的云纹还是教宗大人亲笔勾刻呢。”
对于此事,童太监是觉得非常满意的。他的心态就是那种:全天下人甭管是谁,都该来喜欢咱们家小猫。他想不到皇帝的心思跟他竟是完全不同的。
黎南洲漫不经心地捏了捏铃铛的边沿精致的纤薄金边被他捏得有点卷了进去。
圣教也不是没有皇帝的人。而卫今扶这段时间的行径便是不用特意出动他的暗探打听也很出名。
就连国师都曾隐晦地问过“秋祭礼之前能不能让祥瑞到登云观住一段时间。或者圣教派卫今扶过来陪伴祥瑞一段时间也行。”
当然不行了。有个不便公布具体姓名的小心眼男子连小桃姑娘都在意呢。
只是先前也顾不上细想。现在皇帝怎么想都觉得心里有股按不下去的气。
“不好,”沉默思索了很久,最后黎南洲下定结论般摇头,“这铃铛颜色太刺眼,边缘也太锋利了。卫今扶的刀不是用来干这个的他倒是一片好心,但这东西拿来给祥瑞玩肯定不行。”
黎南洲说着还谨慎地瞅了一眼云棠的反应。
猫崽好像正专注地琢磨他的手指呢,看起来也没太注意他手里的破玩意。于是皇帝试探着将铃铛朝童太监递了过去。
“拿去熔了吧。”皇帝陛下轻声说道,“这个危险,还是别叫他看到了。回头再好好给祥瑞做几样玩器。”
谁承想还没等童太监把铃铛接过去。本来在玩手指的云棠突然抬起头,两爪一勾,一把将黎南洲手里的铃铛夺了过去。
皇帝哪敢跟他抢伤着小崽了算谁的,他难道要去找卫今扶赔吗?
他只能屏住呼吸看云棠把那个金铃铛放在自己两只前爪间,低头观察了一下这个明显变形了的东西,好在小祖宗好像对这只被捏坏了一点的玩具也没有异议。只拨弄几下就继续来跟他手指较劲了。
童太监半前不前地站在原地,不知道陛下刚才的命令还要不要执行。他大着胆子抬起头,试图用眼神询问皇帝。
黎南洲在他的皇帝生涯中很难能可贵地体验到了猫管严的滋味。但他也只能对老太监摇摇头,示意暂时放弃。
“这铃铛有什么好的?”黎南洲无奈地搓了搓猫崽的小耳朵。他没意识到他的语气中有那么点酸酸的味道。
云棠不耐烦地晃了晃脑袋,并没有回应。
其实他对这个铃铛本身丝毫不感兴趣。猫咪的耳朵非常灵敏,这让他们并不喜欢这种尖利作响的东西。所以小崽也不在乎黎南洲刚刚把他的铃铛捏坏了他留着这个东西自然是有别的用意。
只是后来,黎南洲处理政事之余又偷偷把那个铃铛拿走了几次,甚至有一回是趁着云棠打瞌睡了、伏在他手边半醒不醒的时候。
而人比警觉自然比不过猫咪。黎南洲的几回小贼行径都没有得逞,反倒让云棠从一开始的带搭不理,变得对这只铃铛看得很紧了。
他也不知道黎南洲闹得是什么毛病云棠叼着皇帝的指头轻轻咬了一口为什么总是要耽误他小猫大人的事情呢?
奶白的小猫团困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他叼着皇帝的手指用牙齿轻轻磨着,粉红色的小舌头在黎南洲指头边若隐若现,毛绒绒的脑袋一点一点的、好像沉得要命。
不知道黎南洲偏过头看小猫时心里到底作何想法,反正这一口应该没有起到警告的效应。但皇帝仍然立刻投降了。
男人将手指轻轻抽出来,左手扶着小猫的脑袋让他靠在自己手心:“好了好了,乖乖,你睡吧。朕不打扰你。这铃铛你就抱着!”皇帝最后添的这句话显得他幼稚又小气,“就知道喜欢别人的东西。”
说喜欢也看不出小东西特别喜欢,但云棠确实睡足了一醒来就把被黎南洲放远了的铃铛勾回到爪子边上。
小猫蹲在黎南洲怀里,甩着浑身的毛毛让自己变得更清醒,然后他抬起头看了看天色天已暗下来了。如果没有意外,今晚应该会恢复成由小桃把他的膳食送进清平殿。到那时他就可以……
小毛球一口叼住金铃铛,离弦之箭一般窜出了皇帝手掌心,向刚刚走进堂厅的小桃直冲了过去。
黎南洲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原本还在笑的。现在他的笑容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