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实际上从黎南洲到国师都知道这场行刺有谁插过手,但国师也不是真的关心皇帝准备怎么处理、何时处理阮太后,以及明明早已将圣婴教按在手心里了,为什么迟迟不落下屠刀,反放任对方拼死一搏?皇帝到底还要把这只凶豺留作何用?

他们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个话题的引子罢了,只有云棠很着急,却没法控制这二人对话的走向

“说来,陛下此番能够平安脱险,似乎上天早已有所预兆。”国师眼眸微阖,意有所指的目光慢慢落到皇帝怀里的毛团身上。

黎南洲心里一动,立刻察觉到了国师的意思而他也完全不反感国师想要加诸在云棠身上的名头。

“哦?国师是说……”皇帝从善如流地给这神棍递上话:“国师有所不知,日前行刺发生之时,正是有神兽舍身相护,朕才能平安脱险、性命无忧。”

云棠完全没防备话题竟转到了自己身上此刻这两人的夸奖他也不耐烦听,忍不住有点烦躁地拍了拍黎南洲的手。

他能感觉到这两人之间既不互相信任,又达成了某种未知的默契这让云棠意识到他今天根本没有贴近行刺真相的可能。

猫崽的动作让你来我往的二人都将注意力移到了它身上,而后不约而同地褪去了脸上虚假的客气,转为一丝丝真实的温柔。

“神兽长大了一些。”国师语气赞许地微微颔首,“看来陛下照料得很好。”

黎南洲听到他这反客为主的夸奖心里有些不悦,便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回应国师这自相情愿的亲近立场。

国师也并不在意,他微微沉吟了一下,这时才终于说到此次进宫的真正目的:

“贫道以为,神兽既能于危难中护持陛下,使国不失主,民不失君,此非只救驾之功,也有护国利民之大功。合该宣旨嘉奖,将此功劳昭告天下、上表神明。贫道进宫前已同十三位教宗一同商议过:圣教不日也将为祥瑞塑成金像,布三日法事,待诸官百姓观礼后,将祥瑞金像供奉到登云观中。”

这番话一出,饶是有所准备的黎南洲也是心内一惊。

他早知道圣教中人因某些他还未探明的缘故极看中他怀里的小崽,心里一直谋算着借此行些方便,却也不妨他们对云棠是这样隆重认真的尊奉。

国师话里的承诺已超过皇帝原本的预期,甚至比他本来想作利益交换的结果更好圣教的追捧,在时下的背景中便是这小东西最强有力的护身符。

黎南洲这时还不能暴露自己的力量。因此国师现在能给云棠的东西,他给不了。

他确实已把这小毛团放到心里了,可是他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有太多未完的使命需要达成。而他自己都不能确定自己会走多远、活多久。

假如未来有一天他要离开这个小家伙,那他至少在走之前还给云棠找到了最好的托付。

“国师此言甚是有理,”皇帝抱着猫崽的手臂不自觉紧了紧,“朕看,三日后的朝会……”

“钦天监的卫教宗会在那时当众提出。”国师微笑颔首,约定达成。

第10章

黎南洲不是没有察觉到,当他跟任何人谈起那场行刺时,云棠总是会竖起耳朵,瞪圆眼睛,神情格外的专注,就好像他能听懂一样。

过去黎南洲从没产生过类似的怀疑,毕竟云棠我行我素得厉害,对人类的话很少做出反应,几乎都当作耳旁风。

刚把这小东西带进宫时,皇帝对他还没那么上心,曾试图交代宫中的驯兽师教会这「祥瑞」听从他的指令。而小祖宗跟驯兽师大战了三百回合,把所有简单的任务做得一团糟。

虽然也不排除有那几个驯兽师见猫可爱、故意纵容的缘故,但

尽管小家伙招人喜欢,可站在人类的角度看,这能疯能闹能打皇帝的神兽着实没什么灵性。黎南洲日日见着这「祥瑞」跟线头都玩得起劲儿,其实也一直觉得这就是个漂亮的小傻帽。

它连战斗力都是那么的微薄:它隔三差五抱着皇帝又踹又咬,小白爪有时候都快出了残影,好像搞得很激烈的样子基本也就能在男人身上制造出一些很快消散的白色浅道、连抓破油皮的时候都很少。因此黎南洲一直拒绝接受,他家柔弱的小毛团曾在刺客喉上撕下一整条血肉。

但对于神兽大人来讲,他和黎南洲对自己的认知完全不同。

他从没想过,在皇帝心里他其实是很傻的,每天只知道吃睡玩闹和撒娇。云棠认为,他跟黎南洲最起码就他神智天成这一点是达成了共识的,尽管他确实不爱答理黎南洲。

大部分时间,当黎南洲对他说些什么的时候,那些话云棠听见了,但就像听蜜蜂嗡嗡一般,完全没过脑

幼猫的世界实在乐趣无穷。云棠正处在一个看空气里有杨絮飘过、都觉得它正在勾引自己的生理周期中。

这让猫崽和皇帝之间一直存在着很大的信息隔离。而当云棠理所当然地正经起来,想和黎南洲交流、甚至想关心黎南洲的事情时,黎南洲只会完全不当一回事地拍拍他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