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瞒爹说,此次溺水,孩儿受了一些惊吓。老梦见水鬼纠缠颈弯,心闷头疼,反省了许多旧事,觉今是而昨非,并非拘谨,让爹担心了。”钟蔚的声音尽量细微。
“被淹了一下,比以前斯文多了。”柳庆满意地捋着三绺胡须,“等到合适时候爹给你在翰林院里捐个官,编撰个典籍什么的就行了。”他倒从没想过儿子‘考’功名。
大子和次子跟着柳庆走南闯北,广聚家财。柳辞年幼,被扔在家里。柳庆痛恨自己出身鄙陋,总遭人笑话,就专门请了私塾先生,教柳辞诗书礼仪好装点门面。柳辞并无多少才学,不过跟纨绔子弟厮混久了倒是挺能装的,礼节还算周全。
半年前,举家迁到京城,全家得以团聚。
柳庆转向大子次子,语气变得正式:“今年柳家犯太岁,你们都要收敛一点,别让人抓到把柄。皇帝虽然对我们柳家恩泽丰厚,难保有人眼红,参上一本,都是麻烦。”
二子不以为然:“就不说咱柳家的金银如山了,我和大哥大小是个官,爹还怕什么?”
大子接话:“我们自有分寸,爹未免也太过小心了。”
钟蔚默默地看了两位兄长一眼:一个是无所事事的通议郎,一个是爱拉人喝酒的骁骑尉。平日里被同僚吹捧着花天酒地充冤大头,真出事了就被推出去当替死鬼。你们有分寸?以后的事都是你俩惹下的。
柳庆却也说:“幸亏当时识时务转投了七王,才有今天的靠山啊!”
几年前,太子暴病去世,先帝没来得及立新储君就驾崩了。皇族炸锅了,兄弟们都撕破脸来争夺皇位。因柳庆富可敌国,多位皇子来示好,他最终选择投靠七王。一年前,七王顺利夺得帝位。
钟蔚暗说:罪魁祸首就是这个大靠山,翻脸比秒射都快。
……再富可敌国,也斗不过皇帝。
……皇帝已动了杀心,扭转皇帝杀机的可能性是零。
……周围的杀网都已经张开了,防不胜防,暗箭随时会射过来,看似烈火烹油的富贵,十分脆弱。因为动手的不只是皇帝,更有各种嫉恨的人。
吃完饭后,柳庆跟宠妾柔情蜜意一番,才打理事务,土地、当铺、布铺、玉器铺……到底是有天赋的巨贾,没花心思也打点得井井有条。若论商场上的高瞻远瞩或者手段,谁也比不过他。钟蔚看在眼里,知道生意上的事无需担心。
傍晚,柳庆赴酒宴,钟蔚趁机一同前去见识见识。
几旬酒下去,钟蔚就把柳庆的关系网摸透了:别看这会儿觥筹交错,柳兄长柳兄短的,日后都是落井下石的。聊着聊着,有些人发起牢骚来:新皇急于巩固帝位,手段狠辣,稍有拂逆就重罚,今早,追随他多年的某将军只反驳了一下就被打了十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