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克尔差点就以为他要永远驻扎在莱茵河畔这片树林旁了。士兵们无事可做,抽烟、打牌、到处乱逛,开着车跑到附近的镇上“搞”点火腿和奶酪。那么大一块奶酪硬得像石头,得用锤子砸开。除此之外,他们还在草地上打球。尸体埋完了,德国俘虏也无事可做。有些地方的俘虏已经被释放回家,迈克尔在路上就看到几个德国国防军士兵,灰头土脸,背着一点家当。
“通行证。”奥利弗说,用德语,听起来和英语差不多,“好,走吧。”
“这些家伙的部队散伙啦。”迈克尔端着枪,“战争都结束了,可我们还在这里待着。”
“那群狗娘养的日本佬死活不投降,”奥利弗踢开一块小石头,“操,你攒够积分了吗?”
“快了吧。你呢?”
“你多少分?准比我多。”
“八十……差不多,八十,要不就是七十八。”
“我比你少,七十六。”奥利弗咕哝,“日本人比德国佬还他妈疯狂,我宁肯在这鬼地方晒太阳,也不想去太平洋。”
“轮不到咱们,”迈克尔听到过传言,“空降兵肯定先去。不过,要是让我们去,那也没办法。谁让我们积分不够呢?但我想差不多也快结束了。”
“你回家之后准备做什么?我打算去我爷爷的作坊。念书什么的就算了吧……”
“你不想继续待在军队里了?”
“我还是省省吧,老兄,我也想结婚啦。在军队里打滚,哪会有女孩看上我?”
迈克尔不止一次地考虑——用“做梦”更合适——想个办法把昆尼西弄回美国去,在农场给他打打下手。有几批德国俘虏就去了美国,这是已经被证实了的。昆尼西是大学生,数学肯定不赖,就让他负责算账。家里有几间空房间,昆尼西可以挑一间朝阳的住。老迈克尔当年一门心思打算生十个小孩,可惜天不遂人愿,他就迈克尔这一个儿子。迈克尔和玛丽结婚后,老家伙就琢磨起了抱孙子。迈克尔第一年没能让玛丽怀孕,第二年也没能。老迈克尔骂他们俩是对不下蛋的鸡,成天就知道咯咯叫。老头临死前还惦记这事儿,逼着迈克尔发誓生十个。迈克尔发了誓,可直到他入伍,玛丽的肚子也半点动静都没闹出来。
“我想扩建农场,”迈克尔搓搓手指,“多雇几个帮手……要是能雇些德国人就好了,他们的薪水比本地工人要低一半。”
“你不怕德国佬在你家水井下毒?”奥利弗说,“我看他们挺不服气的。”
“行啦,不会的。谁都想活下去——都捱到现在了。”
“对了,你的薪水都寄回家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