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比朋友更多一些。
一个初夏的午后,他们一起在学校后头的小树林里吃午饭,枝头的蝉鸣声催得人睡意朦朦,而树下的钢琴少年伸出他洁白纤长的手,摘下了钟远那副黑框眼镜。
那手将他的刘海撩起来,那双总是藏在镜框和刘海背后的眼睛太好看,一向沉默寡言泯然众人的少年就像是被切开了一角的翡翠原石,夺目得让人挪不开眼。
所以高喆忍不住贴上了那向来少言的嘴唇。
那时候的钟远太年轻了,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刺激,他不过怔了片刻,就一把将高喆有些单薄的身体反手按在了树上,把一个被动的吻变成了主动的侵略和索取。
而一切都从这个吻开始崩塌。
没过两天,学校论坛上就出现了他们接吻的照片。拍照的角度很是刁钻,从对方背后拍过来,只露出了钟远的脸,偏偏还能看出被他压在树上的是个男孩儿。
高喆借着钢琴大赛培训的借口离校,留在舆论中心的只剩下钟远一个。闲言碎语和恶意中伤纷纷砸向他。他的课本上被人写满污言秽语,宿舍里剩下几个室友纷纷对他敬而远之。直到有校内学生勾结着外头的社会青年将他拦在校外小巷里,调笑着骂他是个兔子,还让他说出到底谁是他那个恶心的姘头。
钟远的拳头抡出去,砸碎了他自己唯唯诺诺的表象。对方五个人,三个被他打得头破血流,他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最后六个人一起被带进了派出所。
于是一切都瞒不住了。
钟远在赶来派出所的母亲失望和不解的眼神中恍然,最后听从母亲的安排转了学。
直到他离开,也没有人知道那个午后和他接吻的人是同学眼中的钢琴小王子。
第11章
所以当钟远跟着陈随来到篮球场观看校际篮球赛,看到坐在对面看台上跟同学说笑的高喆时,他一瞬间有些慌神。
他将校服里面套头帽衫的帽子拉起,坐在了看台最后面的角落里。
陈随早就习惯了他的怪性子,也没扔下他,反而陪着他一起坐下。钟远有些不好意思,“你不用……前面还有位置,你去前面吧!”
“嗨,我这个视力在哪儿看不一样。”陈随笑道,观众席上突然爆发出尖叫声,“哎哎哎,快看,咱们这边球员上场了。”
戚时雨穿着统一的蓝色球衫,略长的头发在脑后扎起一个小揪,额前的碎发被一条同色系的蓝色运动发带箍起,整个人愈发明朗英俊。
赛前两方队长握手示意,陈随拽了拽钟远的袖子,小声八卦道:“你看那个队长脑袋上那道疤,好吓人啊!”
和戚时雨不同,对方队长身材壮硕,留着个能看见头皮的寸头,头顶上盘踞着一道从前额延伸过来的蜈蚣似的长疤。
陈随还在边上喋喋不休:“你看到了吗?”
当然看到了,不仅看到了,这道疤就是被钟远一板儿砖拍出来的。
钟远的第一反应就是离开,但是却被那道在球场上飞驰的蓝色身影拖住了脚步,最终在看台上做到暮色四合,比赛结束。
戚时雨打赢了比赛,被双方拉拉队的姑娘围在中间,半天都出不来。
钟远谢绝了陈随一起回家的提议。他回教室拿了几本参考书,然后出了校门。
他不是没有想到那个他都没有记住名字的篮球队长会来堵他,不然他也不会回绝和陈随一起步行回家。但他没有想到跟着篮球队长一起来的,还有高喆。
高喆还是那副高岭之花的样子,他从几个人高马大的篮球队员身后走出来,开口满是嘲讽:“没想到这么快就又遇见了啊。”
高喆对待钟远的神态和当初全然不同,钟远联想到之前那些角度玄妙的照片,已经大概有了些猜想。但是这里离学校太近了,他不想在这里生事,所以并没有说话,只是沉默。
高喆嗤了一声:“还是这个不言不语的死样子,要不是知道你家里有钱,我才懒得理你。”
旁边的篮球队长附和道:“就是,哥儿几个最近手头不宽裕,钟公子接济一下呗。”
说罢,他掏出一摞照片:“不然明天这些照片可就要出现在你的新学校里了。”
钟远看都没看那叠照片,好像是对方拿得并不是自己的隐私,而是一摞废纸。他只是有些困惑,从高喆的穿衣打扮来看,他的家境并不差,何苦为了敲诈自己“付出”这么多?
高喆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笑道:“别想了,你没有哪里得罪我,但是你就是那种我看了就想要整一整的类型……真要说的话,那应该就是因为你运气不好吧!”